深夜，男生宿舍，1005.
克洛伊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在面前摊开。
他已经把笔记本大概翻了一遍。
这确实是洛一的日记。
不，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本随性的手札。里面有校园生活的琐碎记录，有对某道菜的挑剔评价，有抱怨某次考试题目太简单以至于“完全没有挑战性”，还有大段大段关于魔法理论的思考与推演。
而那些推演的核心，指向一个词。
虚空。
或者说，黑夜魔法。
这本笔记对他而言，的确很有帮助，说是解了燃眉之急也不为过。
克洛伊是完全没想到，蒂薇娅说的礼物会是这个
他倒不觉得蒂薇娅知道了些什么。
这大概只是巧合，毕竟洛一的确是深空学院的学生，而在洛一已经死去的当下，这本笔记也的确能算是深空学院的东西。
而笔记里记载的那些魔法理论和实验记录，对任何一个走魔法路线的学生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所以蒂薇娅觉得会对他有帮助也很正常。
只不过蒂薇娅大概不会知道，对他而言，这份礼物的价值大到了超乎想象。。
大到什么程度呢？
克洛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他只是在翻看笔记的过程中，脑海里就已经冒出了许多此前从未有过的念头，那些关于魔力运转、关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那条模糊边界的东西，像是在他脑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正在以一种他控制不住的速度生根发芽。
他甚至还没有完全理解笔记里的内容。
很多地方他压根看不懂。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可以学会它，甚至现在就已经有了些许思路。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而刚巧，他恰好有一个可以验证这些思路和想法的绝佳地方。
克洛伊合上笔记本，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意识，开始下沉。
熟悉的失重感包裹了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穿过一层又一层虚无的帷幕。
黑暗在眼前铺展开来，又渐渐被光亮驱散。
他睁开眼。
无边无际的镜面水域在脚下铺展开来，倒映着头顶那片虚假的蔚蓝天空。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没有一丝涟漪，只有他的倒影静静地立在那里，与他对视。
而在数十步之外，那道身影静立如初。
克洛伊看着那道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此前每一次进入这片空间，他的心态都很复杂。
有时候是战意熊熊，有时候是绝望不甘，有时候是“反正也打不过不如早点死了重来”的摆烂。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脑子里装着东西！
和此前一样，在克洛伊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黑袍法师便丢出了一记漆黑法球。
可克洛伊没有躲！
他深吸了口气，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枚越来越近的法球。
魔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以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魔力运转方式。
将魔力压缩到极致，然后在某个临界点，让它“坍缩”。
不是用魔力转换成属性，然后创造些什么丢出去，而是让“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因为你的意志，诞生出点什么。
克洛伊的眉心圣痕亮起微光。
却不再冰蓝，而是一种奇异的灰白，像是黎明前最后一缕夜色与第一缕晨光交织的瞬间。
法球越来越近。
克洛伊能感觉到那股吞噬一切的力量正在撕扯着他掌心的空气，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被消耗，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他掌心凝聚！
然后——
无事发生……
下一瞬，法球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脸上。
意识断线。
克洛伊在床上睁开眼，神态茫然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色彩。
他眨眨眼，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吧，这个思路似乎不对。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从第一页看起。
“今天在食堂吃到了不错的东西，弗嘉丽说太甜了，她懂什么，甜是正义。”
“教授说我的魔法理论已经很完善了，建议我多实践，反正打输了丢的又不是他的脸。”
“半夜在训练场被巡逻的逮到了。”
这些生活琐事貌似并无意义，但或许可以从中窥见几许当初洛一的思考方式，洛一面对问题时的切入角度，洛一在看似无解的困境中那些“灵光一闪”的来源……
克洛伊翻过几页，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在意的地方。
“今天试着把魔力的释放方向反过来，结果差点把自己炸飞，然后被弗嘉丽骂了。”
克洛伊盯着这段话，若有所思。
向内，不是向外。
把魔力的释放方向反过来。
寻常的魔法，是将魔力从魔力池中抽出，凝聚，释放。
反过来的话，那就是将魔力压缩、坍缩、吞噬。
这玩意听起来就很危险，但他可以在水天一色空间里试试，毕竟在那里死了他也还能醒过来，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实验！
他再次闭上眼，意识再次下沉。
水天一色空间。
黑袍法师静立如初。
克洛伊睁开眼，法球已经飞到了面前。
他熟练地侧身躲开，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黑袍法师直冲而去。同时右手虚握，一柄冰蓝长枪在掌心凝聚成型。
枪尖破空，直刺黑袍法师的咽喉。
黑袍法师后退一步，法杖轻点，一面漆黑光幕凭空出现在枪尖前方。
克洛伊果断弃枪，然后他的左手猛地张开，五指朝着黑袍法师的方向用力虚握。
魔力逆转。
向内坍缩。
轰——！！！
克洛伊炸了。
......
再次从床上睁开眼，克洛伊止不住地嘴角抽搐。
他就知道这玩意很危险！
难怪这黑夜魔法这么多年了，除了创造出它的洛一，就没有第二个人学会，怕不是尝试学习的人都把自己给整死了吧！
克洛伊把笔记本往回翻两页，继续生啃。
这一夜，克洛伊就这样不停地循环着，看笔记，思索，闭眼，进入水天一色空间，实验，失败，被打死，睁开眼，看笔记，思索，闭眼……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