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体型,比陆远上次在月光下看到的,还要庞大几分。
肩高接近七十公分,四肢粗壮有力,充满了爆发性的肌肉。
尤其是它耳尖上,那两撮如同匕首般的黑色簇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直接扑向挂在树上的猎物。
它表现出了,与它凶猛外表极不相称的谨慎和智慧。
它绕着空地,不紧不慢地走了三圈。
每走一步,鼻子都在空气中仔细地嗅闻着,分析着每一丝陌生的气味。
它显然嗅到了人类和黑虎、雪球留下的气味。
突然,它停下脚步,全身的毛猛地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它不仅没有上当,反而猛地转过头,一双幽绿色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陆远藏身的巨石方向!
紧接着,它朝这边发出一声,充满威胁和警告的咆哮,仿佛在嘲笑陆远的自不量力。
然后,它转身,后腿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蹿上了陡峭的绝壁。
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那道狭窄的岩缝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失败了……”刘莉莉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苏敏也蹙起了眉头:“它的警惕性太高了,而且……我感觉它好像能看穿,我们的计划。”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绝壁上那道消失的岩缝,脸色发沉。
这头猞猁王的智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普通的陷阱和引诱战术,对它来说,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娘的,这次碰上对手了!
陆远吐出一口浊气,脑子里快速地推演着新的方案。
既然你聪明到不肯出来,那老子就堵到你家里去!
他就不信,在它那狭窄的巢穴里,一对一的正面交锋,他还会输!
“我进去。”
陆远从巨石后站起身,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疯了?!”苏敏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色都白了。
“那里面是它的老巢,地形我们完全不熟,你在里面跟它打,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是啊陆远!”刘莉莉也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别冲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总能把它引出来的!”
陆远摇了摇头,拨开刘莉莉的手。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看着绝壁上的岩缝,声音低沉。
“这畜生太聪明,任何陷阱对它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最熟悉、也最自信的地方,把它彻底打服。”
“这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去。”陆远转过头,看着苏敏和刘莉莉,眼神异常坚定。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不许去。”
“黑虎留下保护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达指令。
“金雕,守住洞口,别让它跑了!”
“雪球,跟我进去,给我照路!”
安排好一切,陆远不再理会两女焦急的呼喊,独自一人,走向那面陡峭的绝壁。
他将柴刀用绳子绑在背后,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猿猴,顺着岩壁上的凸起和藤蔓,艰难地向上攀爬。
几十米高的绝壁,他花了近二十分钟,才终于爬到了那个狭窄的岩缝前。
他侧着身子,一点点地挤了进去。
岩缝里漆黑一片,阴冷潮湿,充满了野兽的腥臊味。
他只能依靠,雪球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白光,摸索着向前。
匍匐前进了大约二十多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十平米大小的天然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的地面上,铺满了各种动物的毛发,和啃剩下的碎骨。
而在石室的最深处,那头巨大的猞猁王,正蜷缩在那里。
它的一双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绿色的鬼火,死死地盯着陆远这个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沉威胁声。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猞猁王那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敏捷优势,被极大地削弱了。
但它依然,是一台致命的杀戮机器。
陆远甚至能感觉到,它后腿的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可能发动雷霆一击。
他没有立刻拔刀,而是尝试着开启“兽语精通”技能,去感知对方的情绪。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从猞猁王那里感知到的,并非纯粹的攻击欲望。
除了深深的恐惧,和被侵犯领地的愤怒之外,还有一种哀伤?
是的,是哀伤。
仿佛它在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却又即将逝去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陆远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借着雪球身上那点微光,努力向石室深处望去。
在猞猁王庞大的身躯后面,有一个小小的岩石凹槽。
凹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是幼崽!
陆远的心猛地一颤。
那凹槽里,蜷缩着两只,刚出生不久的猞猁幼崽!
它们身上的毛还是湿漉漉的,眼睛都还没睁开。
像两团毛茸茸的小球,发出“咪咪”的微弱叫声。
这头凶猛的猞猁王,竟然是一头正在哺育幼崽的母兽!
陆远瞬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它为什么会如此谨慎,为什么会冒险袭击养殖场。
冬末春初,山里的猎物稀少。
为了喂养自己的孩子,它不得不铤而走险,去人类的地盘寻找食物。
它所有的凶猛和攻击性,都源于一个母亲最原始的本能——护崽。
陆远心中,那股沸腾的杀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地,将背后的柴刀解了下来,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两只早就准备好,处理干净的野兔,慢慢地推向猞猁王的方向。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惊扰到这位母亲。
同时,他用“兽语精通”技能,反复地向它传递着,一个简单而清晰的信息: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孩子的。”
“我给你们食物。”
“你和你的孩子,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母猞猁显然听懂了。
它眼中的敌意,慢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犹豫和警惕。
它看了一眼地上的野兔,又看了看陆远,喉咙里的威胁声渐渐平息。
整整五分钟。
漫长的五分钟。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和对幼崽的爱,战胜了它对人类的恐惧。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鼻子嗅了嗅那只野兔。
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一口叼起,拖回了幼崽身边,开始撕咬起来。
陆远没有再前进,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洞口,看着这一幕。
接下来的三天,陆远每天都会带着新鲜的猎物,独自一人,爬上绝壁,进入这个阴冷的洞穴。
风雨无阻。
他每次来,都不多做停留。
放下食物,用兽语和母猞猁聊几句,然后就离开。
他告诉它,山下的养殖场,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温暖的兽舍,有安全的环境。
它的孩子,可以在那里健康地长大,不用再担心挨饿,和被其他猛兽攻击。
母猞猁对他的态度,也在一天天发生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