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出租屋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块黑色的“阴阳特许通行与经营令”静静躺着，表面有淡淡的光在流动。
牛嘉坐在旧沙发上，盯着令牌看了很久。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拿到了地府发的通行证。昨天他还在阎罗殿面对秦广王，今天就回来了。他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喝水。
突然，一阵虚弱感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往前一晃，膝盖撞到了茶几。水杯晃了一下，水珠滴到了令牌旁边。
红缨立刻飘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外面突然“哐当”一声响。两人转头一看，对面四楼阳台上一个花盆掉了下来，砸在一楼的雨棚上，碎片和泥土溅了一地。
牛嘉心跳加快。如果刚才他站的是平时的位置，花盆正好会砸中他。
红缨脸色变了：“是因果反噬。阎王说功过相抵，但代价还没完。”她看向牛嘉，“那些阎王，说话总留一半。”
“没事。”牛嘉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虚，休息一下就好。应该是最后一点影响了。”他不想让红缨担心。
红缨没说话，但手没松开。她抬手一挥，水杯飞到牛嘉手里。“喝点水，别乱动。”她语气凶，动作却轻。
牛嘉坐下喝水。温水进喉咙，寒意散了一些。他低头看着令牌，手指摸着上面的符文。这东西不冷不热，握着很舒服。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和红缨的生活彻底变了。
“红缨，”他忽然说，“等我好点，咱们把婚礼办了吧。”
红缨正在空中画字，听到这话手一抖。她慢慢转身，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朵都红透了。
“你、你说什么！”她飘高一点，声音变大，“公司还没开！名字都没想好！你还病着，办什么婚礼！万一你站不住怎么办！”
牛嘉笑了：“正因为我还不太好，才要早点办。万一我哪天出事了，至少我们是夫妻，你跑不掉，我也跑不掉。”
“你才出事！”红缨抓起靠枕扔过去，砸在他脸上。力道很轻。她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抖着。
牛嘉抱着靠枕，闻着上面的味道，心里特别踏实。他知道，红缨答应了。
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牛老板，红缨姑娘，在吗？老谢和老范，带酒来了。”
是白无常谢必安。
牛嘉和红缨对视一眼。牛嘉起身，红缨飘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谢必安穿白西装，笑得很温和，手里拎着一个青瓷酒坛。范无救穿黑中山装，表情严肃，手里提着一个纸包，里面是桂花糕。
“谢大哥，范大哥，请进。”牛嘉招呼他们。
谢必安走进来，看了看屋里，目光停在令牌上，点点头。范无救把纸包放在桌上：“补气血的，吃了好得快。”
红缨去厨房拿来杯子。谢必安打开酒坛，倒了两杯淡金色的酒。“这是"百年莲露酿"，对魂魄好，你喝了能恢复快点。”
牛嘉喝了一口，暖流进身体，果然舒服多了。“好酒。”
“喜欢就好。”谢必安放下杯子，“我们来有三件事。第一，恭喜你拿到令牌。你有胆有义，配得上这个身份。红缨也自由了，是好事。”
红缨哼了一声：“算你们还有点良心。”
范无救没说话，把桂花糕往牛嘉那边推了推。
谢必安继续说：“第二，崔判官被抓了，罗家也被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不会来找麻烦了。”
牛嘉和红缨都松了口气。
“第三，提醒你。”谢必安认真起来，“有了令牌，你就归阴司管了。做事要守规矩。不过只要你合法经营，我们会支持你。”
“我明白，谢谢。”牛嘉点头。
范无救突然开口：“你身上反噬没消，最近少出门，别乱来。有问题，可以用令牌联系城隍庙。”说完，他低头吃糕点。
牛嘉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关心。
这时，门缝下钻进一缕灰烟，变成一个干瘦老头——老烟鬼。他叼着电子烟，嘿嘿笑着：“牛老板厉害啊！以后生意需要打探消息、跑腿办事，找我！价格好说，友情价！”
牛嘉笑了笑：“那就先谢谢你了。”
“好说好说！”老烟鬼乐呵呵地蹲到角落抽烟去了。
中午时分，门又被敲响。
门外是两个女孩。
一个是苏浅浅，穿淡青色旗袍，手里拎着一个小锦袋，里面是安神养魂的香和药。她微笑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听说你受伤了，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心意。”
另一个是林晓晓，穿T恤牛仔裤，扎马尾，提着保温袋。她一进门就说：“牛嘉哥！你没事吧？我炖了鸡汤，快趁热喝！”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谢必安端着酒杯看热闹。范无救继续吃糕点。老烟鬼缩在角落偷笑。
红缨立刻飘到牛嘉前面，眼神警惕，温度下降。
牛嘉头皮发麻，赶紧介绍：“这是苏小姐，朋友。这是林晓晓，同事。”他又对两个女孩说，“这两位是我朋友，那位是烟鬼老。”
“客户”、“同事”、“朋友”，他特意说得清楚。
苏浅浅走过来，把锦袋放下：“希望对你有帮助。”她说话温柔，眼睛一直看着牛嘉。
红缨盯着她，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林晓晓已经去厨房拿碗筷，准备盛汤。
红缨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他刚喝酒，不能喝汤！”
林晓晓吓一跳，稳住手：“我撇过油了，加了黄芪枸杞，很补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红缨伸手要抢碗。
“红缨。”牛嘉叫她，声音不大。
红缨停下，回头瞪他一眼，眼圈有点红。她咬唇转身，飘到窗边，背对他们，不说话了。
林晓晓愣住，看向牛嘉。
苏浅浅走过去，轻声说：“红缨姑娘，你是关心他。但你这样，只会让他为难。”
红缨猛地回头：“要你管！你们都来献殷勤，谁知道想干什么！”
苏浅浅摇头：“我只是报恩。倒是你，既然他为你拼过命，你还在怕什么？是对不起自己，还是信不过他？”
这句话让红缨愣住了。
她看看苏浅浅，又看看牛嘉，再看看林晓晓，还有屋里的其他人。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怕谁抢走牛嘉。他是她的。她只是太紧张了。
她吸了吸鼻子，飘回去，抢过林晓晓手里的碗：“碗给我！我喂他！你笨手笨脚的，烫着他怎么办！”
林晓晓：“……”
苏浅浅：“……”
所有人：“……”
牛嘉张嘴，乖乖喝汤。鸡汤很香，很暖。
谢必安和范无救喝完酒就走了。临走前叮嘱牛嘉好好休息。
老烟鬼也溜了，说“有事随时叫我”。
苏浅浅留下礼物，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走之前，她看了红缨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林晓晓帮忙收拾完，把饭菜放进冰箱，叮嘱牛嘉按时吃饭，才离开。
屋里终于安静了。
牛嘉靠在沙发上，感觉好多了。红缨靠着他，手指绕着他的一缕头发。
“红缨，”他说，“等我好点，我们就挑戒指，定日子。婚礼我想热闹点。你有没有想请的朋友？”
红缨小声说：“我认识的，大多是孤魂野鬼，还有"往生互助会"的人。他们……可能不方便来人间。”
“往生互助会？”牛嘉记得钟判官提过。
“嗯。”红缨点头，“他们帮过我。这次我能逃出来，他们也传了消息。”
牛嘉握住她的手：“那就请他们。你是新娘，你的朋友也是我们的客人。”
红缨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她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牛嘉的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是“阴间代驾系统”的界面自动弹出。
一条新订单：
【订单类型】：特殊集体委托（婚庆服务）
【委托方】：往生互助会（代表七家鬼魂团体）
【服务内容】：婚礼当天接送49位无法显形的鬼魂宾客，往返城隍庙与婚礼现场
【特殊要求】：需提供能承载多位灵体、隔绝阳气、保障安全的专用交通工具
【报酬】：集体祝福（提升气运）、阴德+50、永久友谊及优先合作权
【备注】：恭喜！这是我们的心意。车的事，请早做准备。
牛嘉和红缨看着这条消息，互相看了看。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办婚礼？”牛嘉挠头。
红缨笑了：“是他们的心意。而且，确实得用车接他们。”她皱眉，“可去哪儿找一辆能坐49个鬼还不出事的车呢？”
牛嘉也犯愁。他的破车肯定不行。租车行也没有这种车。去地府订？要花多少阴德？时间来得及吗？
他看着手机上的“专用交通工具”，又看看手中的黑色令牌。
也许，这块令牌，不只是通行证那么简单。
一个想法，慢慢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