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的阴影里，石精汉子一动不动。他手里握着石锤，眼睛盯着前方。三个血狼卫举着火把走过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
最前面的血狼卫突然停下，朝石柱这边看了一眼。
石精立刻冲出去，举起石锤狠狠砸下。
“砰！”
第一人的头盔被砸瘪，人直接倒地。另外两人迅速拔刀，转身看向石精。
但石精已经跑进另一边的暗处。
“这边！”一个血狼卫大喊，提着火把追过去。
另一个血狼卫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四处张望。
他没注意到，头顶那块石头正在松动。
那是阿芦设的陷阱。他用藤蔓绑住石头，另一头系在石缝里。只要有人靠近，拉动藤蔓，石头就会掉下来。
“哗啦！”
石头落下。
血狼卫听到声音抬头，可脚下打滑，摔倒在地。石头砸中他的肩膀，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晰。他惨叫一声，火把滚到一边。
石精从侧面扑出，再次举起石锤。
最后一人听见动静，立刻转身挥刀。
“铛！”
石锤砸在刀上，火花四溅。那人被震退两步，手心流血。他眼睛发红，低吼一声，横刀扫来。
石精侧身躲开，正要再攻，对方却往后跳了一步，从腰间拿出一个骨哨，放进嘴里。
“呜——”
尖锐的声音响起。
石精脸色变了，转身就跑。
远处很快亮起更多火把，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个血狼卫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在石柱之间快速移动。
石精拼命往前冲，手臂开始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他冲进一条窄缝，这是他和阿芦之前定好的撤退路线。
血狼卫赶到窄缝前，停下。
这缝太窄，只能一个人勉强挤进去。
“追！”领头的人下令。
两个血狼卫收刀，侧身钻入。
刚进去一半，里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两边岩壁突然向内挤压。
两人来不及反应，被夹在中间。惨叫声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几秒后，岩壁恢复，缝里只剩下一堆血肉和破碎的铠甲。
外面的血狼卫脸色难看。
“散开！三人一组，别落单！”领头人大吼，“这些人熟悉地形，别再上当！”
岩缝深处，牛嘉靠在墙上。
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右臂疼得厉害，胸口像结了冰，每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刺痛。但他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他用剩下的魂力感知外面的情况。
他知道石精动手了，看到阿芦的陷阱成功，也看到兵魂破坏岩层。
他也知道，有两个血狼卫被压死了。
现在敌我双方都在拼消耗。
可他们撑不了太久。
石精受伤了，虽然不重，但流血会伤元气。阿芦用了太多魂力，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黑色腐烂在扩散。兵魂更虚弱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
而血狼卫那边，只死了三个，伤了几个。
差距太大。
牛嘉睁开眼，看向外面。
红缨还在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怨灵姐姐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妹妹靠在她身边。两个怨灵的身体几乎透明，她们在保护孩子，也在节省力气。
“牛……牛哥。”阿芦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牛嘉回头。
阿芦挤进来，脸很白，满头是汗。背上的伤口流出黑血，有股臭味。他靠着墙喘气。
“怎么样？”牛嘉问。
“石精干掉三个，我们弄死两个。”阿芦声音发抖，“但血狼卫开始三人一组行动了，不好下手。兵魂大哥……快不行了。”
牛嘉没说话。
他早想到会这样。
游击战靠的是偷袭。敌人一旦防备起来，就不容易得手。血狼卫是罗家的精兵，不会一直犯错。
“让石精和兵魂撤到第二道防线。”牛嘉说，“你也去休息。”
“可是……”阿芦还想争。
“没有可是。”牛嘉打断他，“我们要轮班，保存体力。这场仗是耗时间的，看谁先撑不住。”
阿芦咬牙，点头，转身出去。
牛嘉闭上眼。
他的魂力继续探出去，像一张网，覆盖石林的一部分。
他看见石精和兵魂往后退，利用地形甩开敌人。血狼卫没追太深，他们在石林里分成小队，建立据点，慢慢搜。
速度慢，但稳。
他们在一点点压缩空间。
牛嘉皱眉。
照这样下去，他们很快会被逼到死角。
得想办法。
他看向红缨。
如果她能醒……
不行，不能指望她。
牛嘉深吸一口气，左手撑墙，慢慢站起来。
右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牙站稳，迈出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岩缝口，往外看。
火把光点闪动，脚步声、说话声、铠甲碰撞声混在一起。空气中有血腥味，还有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那是影。
牛嘉感觉到了。那个戴面具的强者就在附近，一直没有出手。
他在等什么？
牛嘉脑子飞转。
影的目标是孩子，或者说是孩子身上的东西。但他自己不动手，只让手下清剿。为什么？
是忌惮？还是想看看情况？
牛嘉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的怨灵姐姐。
“把孩子给我。”他说。
怨灵姐姐抬头，眼神警惕。
“我不会害他。”牛嘉声音平静，“但我需要……制造机会。”
她犹豫几秒，慢慢起身，抱着孩子走来。
孩子还在睡，眼睛微微转动。身体很轻。牛嘉用左手接过，抱在怀里。
孩子的身体很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吸走温度的冷。
规则侵蚀体。
牛嘉抱着他，走出岩缝。
每一步都很痛。右臂断骨摩擦，胸口冰冷，心跳艰难。但他坚持往前走。
他来到水潭边，低头看着孩子。
然后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孩子额头上。
一丝魂力缓缓输入。
很弱，像一根线，进入孩子的意识。
牛嘉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觉得应该试。
孩子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眼睛转动加快。
接着，牛嘉感觉到，孩子体内有什么醒了。
不是意识，也不是魂力，而是一种本能。
吞噬的本能。
孩子张开嘴。
一股吸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水面泛起波纹。
岩壁的苔藓开始枯黄。
空气中的阴气、死气，甚至血狼卫身上的杀气，都被吸向孩子。
牛嘉感觉怀里的孩子变重了。
一点点，但确实在变。
他在吸收能量，变得更强。
牛嘉眼睛亮了。
他抱着孩子，转身，走向石林深处。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走一步，孩子的吸力就扩大一分。所过之处，岩石失去阴气，空气变得干枯，光线也暗了一些。
几个搜索的血狼卫突然感到不舒服。
“怎么回事？”一人低声问，“感觉魂力在减少？”
“我也觉得。”另一人握紧刀，“像有什么在吸我们。”
“是他们的新招？”
“不清楚……小心点。”
他们放慢脚步。
而牛嘉抱着孩子，像带着一个吸魂的灯，在石林里走动。他不攻击任何人，只是走。
血狼卫们渐渐感到疲惫。
魂力流失缓慢，但持续不断。时间久了，人就变弱。动作迟钝，配合出错。
流放者抓住机会。
石精从暗处冲出，一锤砸中一个血狼卫胸口。那人反应慢，被打飞出去，吐血倒地。
兵魂从岩壁穿出，断矛刺向另一人后颈。那人转身格挡，但力气不够，矛穿过喉咙。
阿芦躲在石柱后，割断藤蔓。
上面的大石落下，砸向一组敌人。他们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一人被砸中腿，骨头断裂。
战斗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靠地形，而是因为孩子吸走了敌人的力量。
牛嘉继续走。
他脸色越来越白，胸口的冷意蔓延到下巴。右臂疼得像针扎，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停。他知道，只要停下，敌人就会恢复，他们就完了。
他必须撑住。
高处岩石上，影站着不动。
他看着远处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
他看到了牛嘉，也看到了孩子吸收能量的样子。
“果然……”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兴奋。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孩子展现出真正的能力。
规则侵蚀体，天生就能吞噬一切。现在还弱，但潜力无限。
如果能控制他……
影眼里闪过贪婪。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他看向身边的四个黑衣人。他们戴着面罩，是他的亲卫，擅长暗杀和追踪。
“狼牙那边怎样？”他问。
一人回答：“还在搜，效率低。流放者利用地形和孩子的能力骚扰我们。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影点头。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这些人虽然弱，但有了战术和孩子，确实麻烦。
但也就只是麻烦。
“让狼牙带人强攻石窟据点。”影下令，“里面的老人病人都在那儿。攻下来，他们就会乱。”
“是。”亲卫领命，一闪消失。
影继续看着牛嘉。
然后，他动了。
他从岩石上跳下，落地无声。一步步朝牛嘉走去。每一步都跨出十几米远，像在飞。
四个亲卫跟在他身后，像影子。
他们的目标很清楚——牛嘉和孩子。
牛嘉突然心里一紧。
他停下，回头看。
石林里火光闪动，打斗声不断。
但有种感觉不一样了。
像是被猎手盯住。
冰冷的杀意锁定了他。
牛嘉呼吸一滞。
他看到了。
远处，一道黑影缓缓走来。
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黑袍飘动，金属面具反着光。那双眼睛，没有感情，只有杀意。
是影。
他亲自来了。
牛嘉心跳加速。
他想逃，但身体不听使唤。右臂剧痛，胸口冰冷。孩子还在吸能量，但速度变慢了。
不是孩子变慢。
是影的气息压制了周围的力量。
像一块大石头压进水里，水面被压平。
孩子的吞噬被干扰了。
牛嘉咬牙，抱紧孩子，转身往石窟跑。
他脚步不稳，像喝醉一样。右臂撕裂般疼，胸口冷得像冰。但他不能停。
“嗖！”
一道黑影从侧面飞来。
牛嘉低头，黑影擦头而过，钉进石柱——是一枚毒镖，泛着蓝光。
他继续跑。
更多暗器飞来。
飞镖、短刀、锁链，从四面八方射来，封住所有退路。
牛嘉拼命躲，但身体太慢。一枚镖划破左肩，伤口火辣辣地疼，毒素开始蔓延。一根锁链缠住左脚，他扑倒在地，孩子脱手飞出。
孩子滚了几圈，停在地上。
还在昏迷，但眼睛转得更快了。
影停下了。
他站在牛嘉前十米，四个亲卫围在四周，堵死所有出路。
他先看向孩子，看了几秒。
然后看向牛嘉。
“游戏结束了。”影声音平静，“交出"钥匙"，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牛嘉趴在地上，左肩流血，半边身子麻木。他抬头，看着影，看着那张面具。
“钥匙……是什么？”他哑声问。
影没说话。
几秒后，他抬手指向地上的孩子。
“他。”
牛嘉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