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从佛蒙特州的伯灵顿到得克萨斯州的休斯顿。
从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到佛罗里达的迈阿密。
美国十一个州同时举行共和党和民主党的总统初选。
这是整个大选季中最关键的一天。
超过三分之一的党代表票将在这一天决出归属。
早晨六点。
佛蒙特州的投票站刚刚开门,伯灵顿市中心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在零下十二度的寒风中跺着脚。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升上去。
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一位穿着法兰绒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中间。
他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MakeAriCaGreatAgain!
中年男人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修车铺的机油,但眼神透亮。
“他说的都是我们想说的……”他对旁边一位裹着羽绒服的女人声音沙哑的说,“那些政客,那些说客。”
“那些拿了华尔街钱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
“只有特朗普敢说。”
“只有他。”
女人没回答,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但她没走开。
……………
三个小时后。
在曼哈顿第五大道特朗普大厦的竞选总部里,气氛紧张到极点。
大型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
红色的数字在密西西比州,密歇根州,夏威夷州后面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竞选经理科里·莱万多夫斯基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下午四点。
密歇根州的选票统计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特朗普胜出。
总部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跳上桌子挥舞着拳头。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莱万多夫斯基没有动,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党代表票数字。
特朗普461张。
克鲁兹360张。
卢比奥154张。
差距已经拉开,而且还在扩大。
晚八点,特朗普出现在总部大厅的临时讲台上。
老头站在麦克风前面,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伟大的一天……”特朗普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密西西比!密歇根!夏威夷!他们站出来了。”
“他们告诉那些所谓的精英,告诉那些永远不会输的政客。”
“你们错了。”
老头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镜头,“这显示公众是多么优秀。”
“无数人加入我们的阵营。”
“即便他们之前可能是民主党,可能对政治不关心。”
“在以往共和党根本无法获胜,其他候选人也无法获胜的地方。”
“只有我胜利了。”
台下掌声雷动。
……………
在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总部里。
气氛完全不同。
主席雷恩斯·普里巴斯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特朗普的胜选演说。
他没有开声音。
只是看着那个穿蓝色西装外套的老男人在台上挥动双手。
看着台下那些疯狂欢呼的脸。
办公室的窗户关得很严实。
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但电视里的那些画面本身就已经够吵了。
雷恩斯·普里巴斯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一份是六十位共和党外交政策专家和国家安全官员的联名信。
信是三个星期前发出的。
措辞激烈。
【特朗普将利用自身职权恣意行事,不仅让美国变得更不安全,同时也将削弱我们在世界的地位!】
签名的人里有小布什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
有里根时代的副国务卿。
有在中情局干了一辈子的老牌特工。
雷恩斯·普里巴斯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又放下了。
没用。
这些人说的话,特朗普的选民根本听不见。
他们只听见了筑墙!收钱!美国优先!
雷恩斯·普里巴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1980年,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罗纳德·里根也是这样被共和党建制派看不起的。好莱坞演员,加利福尼亚的右翼疯子。他们说他赢不了,说他会毁了共和党。然后里根赢了,赢了四十九个州。
雷恩斯·普里巴斯睁开眼睛。
电视上,特朗普已经讲完了。
老头正对着镜头挥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修剪得很短。
那不像是政客的手。
那更像包工头的手。
雷恩斯·普里巴斯关掉电视。
……………
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一间公寓里,二十三岁的乔希·默瑟坐在电脑前。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乔希·默瑟支持的候选人约翰·卡西奇是俄亥俄州州长。
这也是卡西奇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连自己的州都赢不了,就只能退选。
屏幕上,百分之九十二的选票已经统计完毕。
卡西奇领先,但优势很小。
乔希·默瑟的手放在鼠标上,手心全是汗。
最后百分之八的选票进来时,他闭上眼睛。
等乔希·默瑟再睁开时,屏幕上写着……卡西奇胜出!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赢了!暂时赢了!
但乔希·默瑟但知道。
在佛罗里达,在密歇根,在那些真正决定胜负的地方,卡西奇已经输了。
……………
三月中旬。
佛罗里达州和俄亥俄州的结果出来了。
特朗普赢了佛罗里达,赢了俄亥俄。
卢比奥退选,卡西奇退选。
整个共和党建制派的脸。
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
四月的最后一天。
特朗普在印第安纳州的一次集会上,对着台下几千人喊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播放的话:“我们花了多少钱保护盟友?”
“他们应该付钱!如果他们不付,那就自己保护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一位穿着军绿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拼命鼓掌。
他的脸上有泪痕。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真的哭了。
……………
五月三日。
克鲁兹在印第安纳州输给特朗普之后宣布退选。
他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竞选总部里对着镜头说:“今天的选情很有大势已去之感。”
“我们尽了全力,但选民选择了别人。”
克鲁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表情。
但站在他身后的妻子。
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