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虽然现在才五月份,但是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两人骑出县城没多久,汗水便顺着脸颊往下流。
张磊心里虽然着急,却不敢把车骑得太快。
每次遇到稍微有些颠簸的路段,他都会提前减速,生怕磕坏药材。
陈大壮也一边骑车,一边关注着张磊用来装药材的布包,生怕张磊骑车的时候不小心把药材掉出来。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不到上午十点,两人终于回到下窑村。
自行车刚停稳,张磊便解下背后的布包,快步冲进李洪波家。
“老郭头!药找齐了!”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全部围了出来。
赵慧敏第一个从卧室里跑到大厅。
“磊哥,真的全找齐了?”
“全找齐了。”张磊把布包放到桌上,“连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也找到了。”
老郭头快步走过来。
他没有询问找药的经过,立即打开布包,取出里面的几个木盒。
首先检查的便是老山参。
他先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几次。
随后用指甲在断口处轻轻刮下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过了片刻,老郭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这支老参最少有五六十年,年份够了。”
随后,他又逐一检查剩余的药材。
检查完最后一味药,老郭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药终于凑齐了。”
听到这三个字,赵慧敏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钱晓柔见状,急忙扶住儿媳妇。
两人的眼里都涌出了泪水,“药齐了就好。”
“药齐了,洪波就有救了!”
老郭头却没有她们这么轻松,神色依旧有些凝重,“药材虽然齐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洪波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住药力。”
紧接着他看向赵慧敏吩咐道:“慧敏,你去把厨房腾出来,准备两个干净的陶罐。”
“另外多烧一些热水。”
赵慧敏急忙点头,“我现在就去。”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
老郭头先把黄精取出来。
黄精不能直接跟老山参放进同一只陶罐。
他让赵慧敏找来一个干净的蒸笼,先用文火把黄精蒸透,再放到一旁稍微晾凉,切成厚薄相近的药片。
老山参则被单独放进一只小陶罐。
加入适量清水以后,用极小的火慢慢煨煮。
何首乌、熟地和当归,被放进另外一只陶罐。
鹿茸和血竭则被分别磨成细粉,等药汤熬好以后,再按照用量调进去。
老郭头一边处理药材,一边教张磊煎药的步骤。
“这些药不能一股脑全放进锅里。”
“洪波的身体现在太虚。”
“补得太急,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要了他的命。”
“药得分成两服,第一服先吊住命,护住心脉。”
“等他的身体能够承受,再喝第二服补充气血。”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他得时刻关注卧室李洪波的情况,没办法两头兼顾。
煎药的活儿只能交给张磊。
不过这个药方也就药材比较难凑齐,煎药倒是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
张磊一点点把老郭头教他的煎药步骤记在心里,眼睛时刻盯着灶台上的陶罐。
厨房里的灶火烧了起来,两只陶罐摆在不同的炉口。
淡淡的药味逐渐弥漫开来。
陈大壮也没闲着,主动蹲在张磊身边负责帮忙看着炉火。
就在第一只陶罐开始冒出热气时,卧室里突然传出钱晓柔的惊呼。
“老郭头,你快过来看看,洪波好像又不喘气了!”
老郭头闻言脸色一变,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冲进卧室。
张磊和赵慧敏也急忙跟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李洪波依旧没有醒,胸口起伏却越来越小。
原本还能勉强摸到的脉搏,此时几乎彻底消失。
老郭头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只摸了几秒,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他急忙打开木箱,一连取出九根银针。
他没有像先前那样慢慢寻找穴位,抬手便将第一根银针扎进李洪波胸口附近,第二根落在手腕,第三根落在腹部。
剩余几根银针,分别封住李洪波周身的几处大穴。
九根银针落下以后,老郭头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汗水。
他一只手按住李洪波的胸口,另一只手不断捻动银针。
原本几乎不再起伏的胸口,终于重新有了一丝动静。
“第一副药还要多久才好?”老郭头大声问道。
张磊闻言,急忙回答:“最少还得半个小时!”
“火候不能乱!”老郭头咬着牙说道:“我再替他撑半个时辰!”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赵慧敏站在床边,紧张得两只手不停发抖。
她想上前帮忙,却又不敢随便碰丈夫,只能一遍遍看向厨房方向。
半个小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漫长。
老郭头始终保持着下针的姿势。
他脸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身上的短褂很快便被汗水湿透。
其中一根银针稍微停止颤动,他便立即调整位置,强行替李洪波吊住最后一口气。
另一边,厨房里。
老山参熬出的药汤逐渐变成淡黄色。
另外一只陶罐里的药汁,也越来越浓。
老郭头抽空出来查看了一次。
他把处理好的黄精加入第二只陶罐,又将第一罐参汤倒出一部分,与研碎的血竭和少量鹿茸粉调在一起。
经过数次过滤,第一服保命的药终于熬制完成。
一碗深褐色的药汤,被小心端进卧室。
“药终于好了!”赵慧敏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老郭头拔出李洪波身上的几根银针,又让人拿来一把小勺。
随后开口叮嘱道:“这药只能先喂一小口。”
“记得不能一下灌得太多。”
赵慧敏点点头,接过药碗,小心舀起一勺药汤,送到丈夫嘴边。
可勺子刚刚碰到李洪波的嘴唇,她便发现了不对。
李洪波的牙关紧紧咬在一起。
药汤根本送不进去,顺着嘴角全都流了下来。
赵慧敏急忙拿毛巾擦干,又尝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如此。
她不敢强行撬开丈夫的嘴,只能端着药碗,焦急地看向老郭头。
“老郭头,洪波根本喝不进去,这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