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早上，八点一到，下窑食品罐头厂便开始热闹起来。
春节期间轮休的工人全部返回岗位。
三十名临时工昨天领完工资，结束了在厂里的工作。
少了这些人帮忙，厂里一下显得有些人手不足。
好在正式工对生产流程十分熟悉。
各个车间很快恢复正常生产。
经过春节期间连续半个月运转，机器上沾了不少油污，蓝豹特意让技术员李建义重新检查一遍。
该加油的加油，该拧紧的螺丝重新拧紧。
确认机器没有问题，才让工人正式开工。
张磊吃过早饭，同样第一时间来到了工厂。
他先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挑选、清洗、配料、熬制、装瓶、封口，每一道工序都在正常运行。
红彤彤的辣椒倒进机器。
经过清洗和粉碎，很快变成鲜红的辣椒酱。
浓郁的香辣味充斥着整个车间。
哪怕工人们早就习惯了这股味道，还是有人被呛得不停打喷嚏。
张磊检查完生产车间，又去了成品仓库。
正月初八，县联社订购了两万瓶南康辣酱。
初九先拉走一万瓶，初十又把剩下的一万瓶拉走。
醉仙楼和县里的几家老百姓饭店也补了一批货。
厂里春节期间虽然没有停工，可接连出货以后，仓库里的存货依旧不多。
靠近门口的几排木架已经空了。
里面的木架上，只摆着几千瓶刚刚生产出来的南康辣酱。
蓝豹跟在张磊身边，主动汇报道：“仓库里现在有四千三百多瓶成品。”
“今天要是生产顺利，到下班前还能增加八百瓶左右。”
“不过这条生产线春节期间一直没有停过。”
“昨天我让人检查机器的时候，发现粉碎辣椒的设备有些异响。”
“虽然暂时不影响使用，可继续长时间运转，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
张磊走到机器旁边听了一会儿。
里面确实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并不算大。
如果不是蓝豹每天都在车间里待着，一般人很难发现。
张磊问道：“找老李检查过没有？”
“检查过了。”蓝豹点了点头，“老李说是里面的一个轴承磨损了。”
“老李去县城问过。”
“同样大小的轴承能买到，换掉以后就没问题。”
“那就尽快换。”张磊立马接过话茬，随即叮嘱道：“机器有问题不能拖。”
“今天只是响，拖上几天说不定整台机器都会坏。”
“到时候不但影响生产，维修花的钱也会更多。”
蓝豹认真点头。
两人正准备去原料仓库看看，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衣，裤腿和鞋面沾着不少泥点，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
来人正是负责在赵县开拓辣酱市场的业务员杨爱军。
“张厂长！”
“我刚去你家找你。”
“听村里人说你来了厂里，我就直接过来了。”
自从来辣酱厂上班之后，杨爱军对张磊就主动改了称呼。
从原来的“张老弟”改成了“张厂长。”
张磊见他风尘仆仆，笑着问道：“刚从赵县回来？”
“昨天晚上回来的。”
杨爱军说道：“回来得太晚，我就没去打扰你。”
“今天一早吃了点东西，马上就赶过来了。”
他说着解开自行车后座的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沓订货凭证。
“张书记，赵县那边的辣酱市场打开了。”
“我这次给厂里带回了一万五千瓶的订单！”
“一万五千瓶？”张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赵县毕竟不是宜县。
下窑食品罐头厂在那里没有任何根基。
南康辣酱的名气也没有完全传开。
杨爱军过去开拓市场还不到一个月，能够谈下五千瓶订单，已经算是不错。
现在突然增加到一万五千瓶，远远超过了张磊的预期。
蓝豹同样吃了一惊。
“你没有弄错吧？”
“赵县那边这次真要一万五千瓶？”
“没有算错。”杨爱军把手里的订货凭证递给两人，“这些都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
“过年这段时间，我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在家陪家里人，剩下的时间都在往赵县跑。”
“年前跟咱们合作的那几家私营饭店，辣酱卖得很好。”
“不少客人吃饭的时候觉得味道不错，还会专门问饭店从哪里买的。”
“光是原来的几家饭店，这次就合计追加了五千瓶。”
他说着翻开笔记本，找到其中一页。
“我又找了赵县的十几家私营饭店。”
“刚开始的时候，人家听说咱们厂不在赵县，根本不愿意搭理我。”
“后来我拿了南康辣酱让他们免费试吃。”
“有几家觉得味道不错，愿意先拿一批试卖。”
“这些新饭店加起来，一共要四千瓶。”
张磊接过笔记本。
上面清楚记着每家饭店的名字、地址以及需要的辣酱数量。
多的需要八九百瓶。
少的只愿意先拿两三百瓶。
加起来正好四千瓶。
“剩下六千瓶呢？”
“是赵县下面几个乡镇供销社要的。”
提起这件事，杨爱军脸上的笑容更浓。
“私营饭店的订单谈下来以后，我想着光靠县城里的饭店，能卖出去的辣酱终究有限。”
“赵县下面还有不少乡镇。”
“咱们的南康辣酱要是能进那边的基层供销社，销量肯定还能再涨一截。”
“所以正月初三以后，我又往赵县下面的乡镇跑了好几趟。”
“那些供销社一开始也不愿意要。”
“后来我跟他们说，第一批可以少拿一些。”
“卖不动的货，咱们厂可以原价收回来，他们才愿意试一试。”
“最后一共谈妥了七个乡镇供销社。”
“每个供销社拿几百瓶，加起来是六千瓶。”
蓝豹听得满脸高兴。
“五千加四千，再加上六千，正好一万五千瓶。”
“爱军，你这个春节可真没白跑。”
杨爱军笑道：“现在还只是第一批。”
“那些基层供销社从来没有卖过南康辣酱，第一次不敢要太多。”
“只要这六千瓶能卖出去，第二次补货肯定不会比县联社少。”
张磊低头看着手里的订货凭证，心里的喜悦渐渐变成了压力。
一万五千瓶订单当然是好事。
这证明南康辣酱不仅能够在宜县卖，也能在其他县打开市场。
可订单增加的速度太快，工厂的生产能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县联社初八才拉走两万瓶。
县城几家老百姓饭店和醉仙楼，接下来陆陆续续也需要补货。
如今赵县又增加一万五千瓶订单。
按照现有生产线一天一千八百瓶左右的产量，哪怕机器从早到晚不停，也得八九天才能生产出来。
这还没有计算县联社和县城饭店随时可能增加的新订单。
市场刚刚打开，最忌讳的就是供不上货。
那些私营饭店和基层供销社愿意给南康辣酱机会，不代表他们愿意一直等下去。
真要是拖上十天半个月，人家很可能转而采购其他品牌。
到时候杨爱军辛辛苦苦谈下来的市场，说不定又会丢掉。
以前是工厂没有订单，车间产能过剩。
他们担心的是生产出来的辣酱卖不出去。
现在订单多了，车间产能却有些跟不上了。
这个变化当然是好事。
可也说明下窑食品罐头厂现有的生产规模，已经无法满足市场需要。
扩充生产线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