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算是个暖冬，宜县没有下过一次雪。
除夕当天，天刚蒙蒙亮，下窑食品罐头厂就热闹了起来。
车间里机器转动，工人们各自守着自己的岗位。
这两天刚培训完的三十名临时工也早早赶到厂里，在正式工的带领下挑选辣椒、清洗原料、搬运玻璃瓶。
大家都知道今天上午只干到十一点，手上的动作比平时麻利许多。
蓝豹在几个车间来回检查。
越是临近放假，越容易有人只顾着早点回家，忽略生产上的规矩。
他检查得比平时还要仔细。
“这一筐辣椒再挑一遍。”
“里面有两根发霉的，不能混进锅里。”
“洗好的玻璃瓶倒扣起来，里面不能留水。”
“谁都别急，十一点肯定让你们下工。”
“可离开工厂之前，该干的活一样都不能少！”
车间里的工人纷纷答应。
到了十点半，最后一锅南康辣酱灌装完毕。
一瓶瓶辣酱被整齐码放进木箱，再由人搬进成品仓库。
蓝豹安排几名工人清洗灶台和生产工具，剩下的人则把地面彻底打扫了一遍。
临近十一点，厂房外面的大喇叭终于响了。
“所有人，车间外空地集合！”
几十名工人陆续从车间里走出来。
许建军提前到了车间外等着。
见人都到齐了，他笑着开口道：“同志们，今天上午的生产结束了。”
“大家回去以后安心过年。”
“下午和大年初一上午，工厂全部停工。”
“初一下午轮到上班的人，按照排班表准时过来。”
“没轮到的人继续在家休息，该拜年的拜年，该走亲戚的走亲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我再强调一遍。”
“谁临时有事不能来，提前跟蓝主任请假，找人换班。”
“绝对不能一声不吭，直接把自己的岗位空出来。”
“明白！”众人齐声答应。
许建军说完，朝旁边挥了挥手。
几名工人很快从仓库里抬出几个木箱。
木箱打开以后，里面装的全是一瓶瓶南康辣酱。
“这是厂里给大家准备的过年福利。”
“无论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每个人两瓶。”
“临时工干满十五天的两瓶奖励不算在这里面，到时候照样发。”
这番话一出，三十名临时工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前天才来食品厂报到。
原以为只有干满十五天，才能得到两瓶南康辣酱，没想到第二天上工便赶上了工厂发过年福利。
南康辣酱在县城卖五块九一瓶，这两瓶可就是十一块八毛！
两瓶拿回家，不管留着自己吃，还是过年送给亲戚，都很有面子。
刘玉领到两瓶辣酱以后，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好。
他准备把一瓶留在家里，另外一瓶送给村里的赤脚医生。
这段时间母亲的病，赤脚医生没少帮忙，开的中药都没收他们的钱。
以前家里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感谢人家。
如今有了这瓶南康辣酱，也算是一点心意。
工人们领完东西，很快散去。
张磊又跟着蓝豹检查了一遍成品仓库。
确认门窗关好，原料和成品数量全部登记清楚，这才骑着自行车回家。
他刚推开院门，一股饭菜的香味便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李秀莲和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案板上放着处理干净的三黄鸡，灶台旁边还摆着鱼、羊肉、腊肉和一大盆刚刚炸好的肉丸子。
张小花蹲在灶门口，眼巴巴盯着盘子里的肉丸。
趁着大人没有注意，她飞快伸出手，抓起一个肉丸便往嘴里塞。
肉丸刚刚出锅，里面还烫得厉害。
张小花被烫得张开嘴，不停往外哈气，却又舍不得把肉丸吐出来。
张磊看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三妹，你慢点吃。”
“又没有人跟你抢。”
张小花连忙把肉丸吞下去，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是替妈尝尝熟了没有。”
李秀莲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还替我尝？”
“刚才一锅肉丸出锅，你都尝了四五个了。”
“再敢偷吃，晚上不许上桌！”
张小花急忙躲到大哥身后。
“妈，今天过年，你不能骂孩子。”
“谁说过年不能骂孩子？”李秀莲没好气道，“你再偷吃，我照样揍你。”
张小花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往盘子旁边凑。
这时候，秦雪茹扶着腰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行动比以前慢了许多。
张磊急忙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出来了？”
“外面冷，抓紧回屋坐着。”
“我又不是不能走路。”秦雪茹有些无奈，“妈和婆婆都在厨房忙，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刚才我想去帮忙择菜，妈直接把菜篮子抢走了。”
“她还让我在大厅里老实坐着，不许添乱。”
李秀莲立刻说道：“你现在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能帮什么忙？”
“今天家里这么多人，厨房里来来回回的，万一碰着你怎么办？”
“你就安心坐着。”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多吃两碗，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秦雪茹听完，只能重新回到大厅。
傍晚时分，陈大壮带着父亲陈根华以及媳妇王凤霞来了。
陈根华原本不愿意过来。
他觉得大过年的，自己跑到张家吃团圆饭有些不合适。
可陈大壮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以及王凤霞三个人。
张磊担心他们在家里冷清，特意让陈大壮把父亲以及媳妇一起带来。
秦镇国早就在大厅里等着。
看到陈根华进门，他连忙让出火塘旁边的位置。
“老陈，快过来坐。”
“我带了两瓶沙市的酒，晚上咱们好好喝几杯。”
陈根华有些拘谨。
他知道秦镇国是沙市的市委书记，平时接触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自己只是个普通农民，坐在一起总觉得放不开。
秦镇国却没有半点架子。
两人聊了几句村里的庄稼和收成以后，陈根华慢慢放松下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年夜饭终于端上桌。
张家的大厅里摆了两张桌子。
鸡、鸭、鱼、肉一样不少，中间还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张建国端起酒杯，先招呼众人喝了一杯。
“今天是除夕。”
“别的话不多说，大家吃好喝好。”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