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像炸开的锅，嗡嗡嗡地响起来。
“青冥？那是谁？”
“散修，之前没听说过啊。”
“我看了他几场，剑法很怪，看不出路数。”
“能进四强的，肯定不简单。”
林天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议论，目光落在青冥身上。
青冥还是那副样子，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站姿，普通的笑。可林天在那笑容里，看见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笃定。
又像是在说——等着看吧。
旁边有人走过来，是凌云。
“那人不对劲。”凌云压低声音，“我查过了，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北境，一路打过来的。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因为和他打的人，都死了。”
林天点点头。
他想起昨晚青冥说的话。
“那三个都是该死的人。”
杀之前还查过。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抽签开始了。
林天走上前，从玉盒里摸出一根玉签。上面刻着“甲”。
他抬起头，看向青冥。
青冥也从玉盒里摸出一根，看了看，冲他笑了。
那笑容里，什么都有。
又什么都没有。
旁边有人念出抽签结果：
“第一场，林天对青冥。”
“第二场，剑无痕对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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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第一场开始了。
林天走上比武台，对面站着青冥。
两人相距三丈，中间隔着整个比武台。
青冥还是那副样子，双手垂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起来像个穷散修。
可林天知道，这不是穷散修。
这是武魔阁第七护法。
“林少宗主。”青冥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久仰大名。”
林天看着他，没说话。
青冥笑了：“不说话？也好，那咱们就直接开始。”
话音落下，他动了。
那速度快得惊人，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逼到林天面前。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剑身细长，通体漆黑，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剑尖直刺林天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刺。可越简单的东西，越难躲。
林天侧身，剑尖贴着他脖子掠过。带起的剑气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反手一拳，砸向青冥胸口。
青冥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拳，同时剑身横扫，斩向林天脖颈。
林天不退，镇岳枪横在身前，挡住这一剑。
“铛！”
枪剑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青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着林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力气。”他说，“筑基境炼体的肉身，果然名不虚传。”
林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青冥，盯着他手里的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很强。
比墨尘强。
比冷轩强。
甚至，比风无涯还强。
他的修为是筑基境后期，可他的打法，完全是金丹境的路子——简练，直接，没有多余的招式。
“你是谁？”林天问。
青冥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我叫青冥。”他说，“武魔阁第七护法。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我是暗的徒弟。”
林天愣住了。
暗的徒弟？
暗从来没有提过。
青冥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你不信？”他说，“也是。暗那个人，从来不跟别人提自己的事。他收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差点死在魔兽嘴里。他救了我，教我修炼，教我做人。后来，他让我离开，说跟着他不会有前途。”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听他的话，走了。一走就是两千年。”
台下，所有人都安静了。
暗这个名字，最近已经传遍了整个人族。那个等了三千年的人，那个和林天一起对抗魔主的人，那个最后化作光点消散的人。
他的徒弟，站在台上。
林天看着青冥，忽然问：“你恨他吗？”
青冥愣了一下。
“恨？”他想了想，摇摇头，“不恨。他让我走是对的。跟着他，我只能躲在暗处，一辈子见不得光。他让我走，是给我一条活路。”
他看着林天，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他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青冥说，“我听说他死了，赶回魔渊，只看见一座空的山，一个空的王座。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
他的眼眶有点红。
可他没哭。
他只是握紧手里的剑，看着林天。
“你陪他走过最后一程。”他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林天看着他，忽然问：“你想杀我？”
青冥摇摇头。
“不想。”他说，“我想跟你打一场。用他教我的本事，跟你打一场。让我看看，他最后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
话音落下，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剑法不再是刚才那种简练的打法，而是变得飘逸灵动，像风一样捉摸不定。剑光闪烁，剑影重重，每一剑都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刺来。
青云流风剑。
暗的剑法。
林天见过。
在暗的记忆里，在暗的碎片里，他见过无数次。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镇岳枪，只用青云剑。
然后他也出手了。
同样的剑法。
同样的飘逸灵动，同样的捉摸不定。
两把剑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铛！铛！铛！”
剑光交织，剑影纵横。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比试——两个人用同样的剑法，打得不分上下，像在照镜子。
青冥的眼睛亮了。
“好！”他大喝一声，“这才像话！”
他剑势一变，不再是青云流风剑，而是另一种剑法。那剑法更刚猛，更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林天也变。
同样的刚猛，同样的霸道。
两人从台上打到台下，又从台下打到台上。剑气纵横，所过之处，连寒铁铸的台面都被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
青冥忽然收剑，后退三步，看着林天。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点点遗憾。
“够了。”他说，“我知道他为什么选你了。”
林天看着他，没说话。
青冥把剑收起来，对着林天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替我自己鞠的。”他说，“谢谢你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台下的人，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修士们。
“我认输。”他说。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林天看着他，忽然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青冥想了想，说：“他让我走，我就走。他想让我活着，我就好好活着。”
他转身，往台下走。
走到台边，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天。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青冥说：“墨天的金丹，还有十天就好了。不是半个月，是十天。”
林天心里一紧。
十天。
比半个月又短了五天。
青冥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让我告诉你，十天后，他会亲自来。让你准备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还说，你身上那块玉佩，是墨渊给你的吧？那块玉佩，是他故意让墨渊偷出来的。”
林天愣住了。
青冥说：“墨天不是傻子。他知道墨渊想什么。他让墨渊偷那块玉佩，是想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佩服。
“你值得。”他说，“墨天也知道你值得。所以十天后，他会用全力。”
他转身，走下台。
消失在人群里。
林天站在台上，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那道裂痕还在。
可他觉得，那道裂痕，没那么刺眼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十天后。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