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还在耳边响，林天已经从比武台上下来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穿过那些兴奋的人群。
有人冲他喊“林少宗主威武”，有人朝他竖大拇指，有人想凑上来说话，都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让人不敢靠近。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高兴，不是得意，甚至不是疲惫。就是——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凌云跟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走。
走到人群边缘的时候，林天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比武台。
那具干尸已经被抬走了，几个杂役正在清理地上的痕迹。寒铁铸的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知道这儿刚刚死过人。
“三年了。”他忽然说。
凌云看着他。
林天说：“三年前，他站在台上骂我是废材，说我不配做青云宗的弟子。那时候我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后悔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现在他真的后悔了。可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他后悔才变强的。”
林天看着他。
凌云说：“你是为了活着，为了不被欺负，为了保护那些想保护的人。楚炎那种人，根本不配被你记着。”
林天想了想，点点头。
“走吧。”他说，“下一场什么时候？”
凌云说：“明天。今天你的比试结束了。”
林天“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出广场，走出人群，走进那条通往凝灵居的小路。
路两边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影。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凌师兄。”他说。
凌云看着他。
林天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想了想，觉得不对。”
“什么话？”
“你说我不是为了让楚炎后悔才变强的。”他说，“可我觉得，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为了这个。”
凌云愣了一下。
林天继续说：“我刚进外门那会儿，谁都能欺负我。赵虎摔过我，王鹏搜过我的东西，李磊骂过我废材。那时候我每天晚上躺在破床上想，总有一天，我要让这些人跪在我面前求饶。”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竹子。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赵虎死了，王鹏废了，李磊跑了。可我没有觉得高兴，也没有觉得解气。我只是觉得——”
他想了想，说：“没意思。”
凌云看着他，没说话。
林天说：“后来我遇见很多人。暗，金鳞，熊烈。他们让我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林天转过头，看着他。
“变强，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是为了能保护那些不该死的人。”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熊烈要是听见这话，肯定又要拍你肩膀。”
林天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这一次，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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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天起得很早。
阿福已经把粥煮好了，还多蒸了几个馒头。他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喝粥，一口一口啃馒头。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喝完粥，他站起身，拿起青云剑和镇岳枪，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福。”他回头喊。
阿福跑过来：“林师兄？”
林天说：“这两天要是有个穿灰袍子的人来找我，你就让他等着。别得罪他，也别让他进院子。”
阿福愣了一下：“灰袍子的人？长什么样？”
林天想了想，说：“普通的样。眼睛很黑，黑得吓人。”
阿福点点头：“记住了。”
林天转身，继续往外走。
走出院子，他忽然又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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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比武台，比昨天更热闹了。
经过第一轮筛选，剩下的人都是各宗门的精锐，实力最差也在练气八层以上。今天的比试会更精彩，也会更凶险。
林天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正在进行的对决。是两个散修，一个用刀，一个用剑，打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灵气纵横，台下喝彩声不断。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找那个灰袍人。
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那个人像是蒸发了一样。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转过头，看见苏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枚玉简。
“林少宗主。”她轻声说，“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林天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苏瑶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那个楚炎，是您以前的仇人？”
林天说：“算是。”
苏瑶说：“他死了，您高兴吗？”
林天想了想，说：“不高兴，也不难过。就是觉得——该。”
苏瑶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枚丹药。
通体赤红，上面有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丹香。
“这是我自己炼的，叫"凝心丹"。”她说，“能让人心静下来，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您……您要不要试试？”
林天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他接过丹药，放进怀里。
“谢谢。”他说。
苏瑶笑了，转身跑开了。
林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熊烈。
那家伙活着的时候，也爱笑。
笑着笑着，就死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丹药。
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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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比试很快就结束了。晋级的名单贴在比武台旁边，一群人围过去看。
林天也走过去。
人群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最前面，看着那张名单。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名字旁边，写着三个字：墨尘。
武魔阁的少阁主。
那个在山门前挑战他、被他击碎玉佩、狼狈逃走的人。
林天抬起头，往人群里看。
人群里，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墨尘站在那儿，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见林天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林天在那笑容里，看见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笃定。
又像是在说——等着吧。
林天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下一场，他对墨尘。
时间，明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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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天没有回凝灵居。
他一个人去了后山，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的灯火。青云宗里到处是灯火，比武台周围的火把，弟子们住的屋子的油灯，还有远处凌霄殿里透出来的光。
那些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他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下来，把整座山都照成了银色。
他忽然开口：“出来吧。”
没有人应。
他又说：“我知道你在。”
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树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灰袍子，普通的五官，黑得像深渊的眼睛。
他走到林天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山下的灯火。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灰袍人开口：“你胆子不小。”
林天说：“怎么？”
灰袍人说：“知道我在暗处，还敢一个人来后山。不怕我动手？”
林天说：“你要是想动手，早就动了。不会等到现在。”
灰袍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你倒是聪明。”他说。
林天转头看着他。
“你是谁？”
灰袍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天。
是一块玉佩。
巴掌大，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和黑石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林天瞳孔一缩。
灰袍人说：“我叫墨渊。武魔阁阁主——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