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失踪，一个月了。
曜日大陆，断空门，众人住处的院子里。
秋风吹着落叶，打着旋儿。
院子里的花开过一茬，又落了一茬。
没什么人打理，就这么自生自灭着。
跟这院子里的人一样。
伊梦推门进来，看见林雨萱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手里的功法秘籍，半天没翻一页。
翻开的那页，还停在上个月的那页。
书页边角，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
这一页，讲的是静心诀。
最讽刺不过。
“今天修炼得怎么样？”伊梦问。
“没修炼。”
林雨萱的声音哑哑的。
“我静不下来。一闭眼，就是天哥的样子。满身黑雾，冲出山门，越来越远。”
那道背影，她这一个月，画了上百遍。
画在纸上，刻在心里。
“他现在死活都不知道。”
“我哪有心肠修炼。”
“这一个月，把断空门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山上、山下、坊市、村镇，能找的地方全找了，不能找的地方也找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眼底下挂着两个青黑。
这一个月，她把命都快熬进去了。
这一个月，她瘦了一圈。
原来圆润的下巴，都尖了。
“伊梦，你说……”
“要不是虎啸特种小队的人还好好的，我真的会怀疑，天哥是不是已经遭了不测。”
伊梦在她旁边坐下。
给她倒了杯灵茶。
茶是好茶。
雨萱一口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捂着。
茶凉了，也没舍得放。
“不会的。”
“苏清浅掌握着整个断空门，连她的手段都找不到。我们这些金丹期的，更没办法。”
“急，也没用。”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可她攥着杯子的手，指节都白了。
她也急。
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梦里全是那声震塌半个山门的长啸。
醒了也不敢睁眼。
怕一睁眼，还是那个找不到人的、白花花的天。
只是她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把心情摆在脸上。
伊梦，就是这样的人。
她要是也哭，这院子就散了。
总得有一个人，稳着。
摆在外面，没用。
摆在外头，只会让身边的人更慌。
……
“我再去问问苏清浅。”
林雨萱站起来。
“问问她那边，有没有进展。”
“坐下。”
伊梦拉住她。
“问不出东西的。”
“第一，谭啸天的事，她没有我们这么上心。他们两个之间是怎么回事，你也是知道的。”
“跪在殿上那回，是谁下的剑？”
这一刀，捅在两个人的心上。
到现在，还没拔出来。
林雨萱不说话了。
“第二，如今我们寄人篱下。她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开恩了。三天两头去麻烦她，问东问西，不好。”
人家收留咱们，是情分。
不是本分。
“你看这一个月。除了陈妈刘叔常在她跟前转，连许清欢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是在可怜我们，才把我们留下的。”
“可怜我们，是因为我们跟他沾边。”
“仅此而已。”
这话扎心。
扎心，但是真。
林雨萱咬着嘴唇。
道理她都懂。
可感情上，过不去。
“伊梦……”
她带着哭腔。
“我就是想见天哥一面。看一眼就行。看一眼，我就能安心修炼了。”
伊梦想说，见不着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伊梦沉默了一会儿。
“雨萱。”
“你说，整个曜日大陆，都快被翻遍了。”
“苏清浅那样的手段都找不到。”
“有没有一种可能——”
“天哥根本就不在曜日大陆？”
林雨萱一怔。
“这……”
“修真界，不止一个大陆。”伊梦说，“虚空之上，还有别的天地。”
这话她也是听来的。
残页、传说、老怪物们醉后的呓语。
真假难辨。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指望。
指望再小，也是指望。
“可要离开曜日大陆，去别的地方找他，只有一条路。”
“修到元婴期。”
“只有元婴，才破得开界壁。”
……
林雨萱的眼睛，先是一亮。
随即，又暗了下去。
“元婴……”
“我们才金丹中期。”
“金丹到元婴，隔着天堑。多少人卡在这一关，卡了一辈子。短时间内，怎么可能突破。”
“谁说没有办法？”
伊梦看着她。
“你忘了，江月临走的时候，送了咱们一样东西。”
林雨萱一愣。
江月。
那个为了谭啸天，跟所有人都闹翻、最后被赶走的江月。
她临走时，给每个人都塞了一样东西。
当时谁都没当回事。
“结婴丹！”
林雨萱猛地想起来了。
“对！结婴丹！”
十几粒！
跟当初江衍送给谭啸天的那批，一模一样的东西！
当初众人刚筑基，离元婴十万八千里，想都不敢想。丹就搁在储物袋最里头，躺着睡大觉。
想想也是好笑。
当年拿命换来的东西，搁了几年，成了救命稻草。
命运这个东西，绕了一大圈。
又把江月送了回来。
哪怕她自己，都还不知道。
如今不一样了。
她们都已是金丹中期，离元婴，就差最后几步。
结婴丹的作用，这时候正好使上！
林雨萱“腾”地站起来，脸上血色都回来了，眼睛亮得吓人。
“我这就去找夏冰和胡如意她们！”
“丹要一起用，一个都不能少！”
她这两年，头一次笑得这么畅快。
“秦无霜和胡如意都金丹大圆满了，先让她们两个突破！她们成了元婴，护着咱们，咱们再安心冲关！”
一步一步来。
谁也别落下。
“有好东西就要分享嘛——”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怪不得她人缘一直最好。
伊梦也站了起来，眼里也有了光。
“现在就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燃着同一种火。
那火，一个月来头一次烧起来。
伊梦这个人，泰山崩顶都面不改色。
连她的眼睛都亮了，那就说明，这事真有戏。
“等我们到了元婴期——”
“就出去。”
“找天哥。”
这一次，她们要自己走出去。
不靠任何人。
她们欠天哥的，该还了。
欠江月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