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天的神识铺开，覆盖了方圆三百米的范围。
每一棵树的根部、每一丛灌木的阴影、每一块石头背后的缝隙，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没有异常。
没有危险的灵兽气息，也没有明显的高阶灵草波动。
倒是找到了一些低品阶的草药，连下品都算不上，但胜在年份够久。
他随手采了几株，递给身后的林雨萱：“拿着，回去给陈妈看看能不能入药。“
林雨萱接过来，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林子比想象中大得多。
往里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势开始起伏，有缓坡也有小沟。脚下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但大家的精神头反而更足了。
谭啸天在一条小溪旁边停下来，让众人原地休息。
溪水清澈见底，几片枯叶在浅水处缓缓打转。
他蹲下来洗了洗手，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视线尽头，一棵特别粗壮的古树吸引了注意。
树干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周围几十米的范围都罩在了阴影里。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树干底部有一片区域，颜色跟周围的树皮不太一样。
“我去看看。“他站起来，朝那棵树走去。
胡如意跟在他身后。
走近了才发现，那片颜色不一样的地方，是树皮上长了一层暗青色的苔藓。
苔藓的质地很厚实，摸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气。
胡如意凑近闻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青霜苔。能在树皮上长出这种苔藓的树，树龄至少三千年以上。“
她伸手轻轻拨开一片苔藓，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表皮。
表皮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曾经从树体内部撑开又愈合留下的痕迹。
胡如意的手指在那几道裂纹上停了一下。
“这棵树……被什么东西寄生过。“
谭啸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还活着？“
“活着。寄生体已经离开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胡如意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打量着整棵树的轮廓，“寄生体离开之前把宿主树的灵气吸了大半，这棵树现在只剩一两成生机了。“
她偏过头看向谭啸天，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们运气不错“的意味：“但这种被寄生过的古树，往往会在根部附近留下一些残余的灵气结晶。寄生体带不走的、吸收不干净的，沉淀在根系周围，年深日久就会凝结成一种叫做“木灵晶“的东西。“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轻轻拨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挖出来，托在掌心里。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翠绿色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从树的血液里凝固出来的精华。
谭啸天凑近看了看。
“好东西？“
“比灵草值钱。“胡如意把木灵晶递给他，“可以当灵石用，比普通灵石纯净得多。一两块就能抵上百块下品灵石。“
谭啸天把那块翠绿色的晶体握在手心里，感受到一股细微的暖意从掌心传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粗壮的古树，笑了一下。
“看来这片林子，比我想的有价值得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扫向更深处那片被树影和光线交织成一片幽暗的远方。
“继续走。天黑之前再探一段。“
……
一行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着海绵。光线越来越暗，细碎的光斑也越来越少。
“那是什么？”
伊梦猛地停下脚步。她抬手指向右前方。
一棵歪脖子树的根部，静静立着一朵花。
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只收拢的手掌。花瓣边缘长着一排细密的、白色的小齿，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花的正中央，有一圈深色的纹路，缓缓蠕动。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只手掌大的黑色巨蚁，正沿着树根慢慢爬过。经过那朵花旁边的时候，花瓣猛地合拢。
快得像捕兽夹落下。花瓣收拢的一瞬间，那只蚂蚁还在拼命挣扎，触角和腿从花瓣缝隙里露出来，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不到两秒。花瓣重新张开。蚂蚁已经不见了。连渣都没剩下。花瓣边缘那排白色的小齿上，挂着一滴透明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退后三步。”
胡如意压低声音。众人齐齐后退。
谭啸天站在最前面，盯着那朵花。他见过不少凶物，但能一口吞下一只巨蚁的，头一回见。花瓣表面光滑得像瓷器，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釉光。
胡如意往前迈了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吞啮花。上古凶花之一。这株已经将近两千年了。”
谭啸天偏过头：“两千年？”
“嗯。”胡如意点头，“这种花千年以下只算凶猛，千年以后开始异变。到了万年就能化为人形，到时候跟元婴修士差不多。”
谭啸天眉毛一挑：“那现在呢？”
“现在……”胡如意目光在那朵暗红色的花瓣上停了一瞬，“现在就算元婴期修士来了，也拿它没辙。它表皮极厚，水火不侵，刀剑砍上去留一道白印都难。而且——”她停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分，“你越打它，它越强。攻击会被吸收，转成它自己的养分。打得越狠，它长得越快。”
众人沉默了一瞬。小青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还看它干嘛……绕道走不就得了……”
谭啸天看了一眼那朵花，又看了一眼胡如意。她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那朵花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口问了一句：“有办法对付？”
胡如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讲述一门已经被天幽族先辈验证过无数次的秘术。
“吞啮花全身是宝。花瓣、根茎、花蕊——每一部分都能入药。天幽族有一道古方，叫“吞噬丹”。以吞啮花为主材，炼制成功之后，修士服下，吸收丹药的速度能快上上百倍。”
她举例：“别人需要十天才能完全吸收一颗丹药的药力，你一个时辰就能做到。修炼速度比人快，别人还在炼化，你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谭啸天没急着高兴：“你刚才说办法——办法是什么？”
胡如意伸手指了一下那朵花：“它有一个弱点。吞啮花每次只能吞一个东西。吞下去的东西消化完之后，才能吞下一个。消化速度取决于它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