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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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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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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雨燕号”都在颤抖,甲板上的黄铜弹壳被震得四处滚动,叮叮当当撞在缆桩底座上。 那东西的体型比罗夏预估的还要大。 它大概有四米长,琉璃透亮的甲壳覆盖着躯干,两对钳刃交替向前试探,每一步都会在甲板的硬木板面上刻出白痕。 好在,它那些退化成软垫状的腹足在颠簸甲板上直打滑,不得不依靠螯肢抓着前进,走得并不快。 罗夏半蹲在右舷侧的一块装甲挡板后,端起步枪瞄准怪物尾部那些散发着金光的囊泡——那是他在猎手手册上读到过的要害。 呼吸,收紧,扣扳机。 子弹划过二十米的距离,准确命中目标。 但和预想中一样,根本不破防。 罗夏的心沉了下去。 他猛地拉动枪栓,退壳,上膛,再开一枪。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 罗夏心里失望,不行,这杆步枪没有任何燃素零件,果然无法触发【碎甲者】。 他扭头看向背后斜靠在舱壁上的风矛。 那根燃素矛尖安静地待在那里,启动它,冲上去,捅进囊泡——理论上可行。 然后呢? 然后他就得直面那两对钳刃,等着它们将自己撕成横一半或者竖一半? 罗夏把这个找死的念头掐灭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前方。 空尾棘虾正朝着凯瑟琳的方向移动。 罗兰的塔盾横在少女身前,临时队长则不断尝试射击她还未打过的其他疑似弱点的地方,额头已是细密的汗珠。 罗夏急转念头。 他的碎甲者天赋需要燃素武器作为触发媒介,而此刻还能安全使用的燃素武器,就是凯瑟琳手底下那门暴风雪。 那不如由我来开这门炮! 想法成形的那一刻,罗夏从掩体后蹿了出来。 他弯着腰沿右舷狂奔,同时冲着少年喊了一嗓子:“罗兰!吸引他的注意力,撑一次攻击就够!” 罗兰没回头,只是把盾面的角度微调了两寸,又往前走了三步。 罗夏冲到了机炮前。 凯瑟琳回头看他,祖母绿的眼睛里掠过困惑。 “你干什么?” “让开。”罗夏没有等她回答,便挤开了对方,双手抓住了暴风雪的握把。 “相信我,有办法。” 凯瑟琳被他挤到了一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此刻握把或是因为前主人、或是因为连续射击而温热。 罗夏攥紧它,将炮口压到最低俯角,准星勉强够到了空尾棘虾尾部,他能看到那些半透明泡囊在甲壳裂缝间一张一缩,像呼吸,像心跳。 他没有瞄准,也不需要瞄准。 就那么扣下了扳机,再也没有松开。 后坐力从握把灌入他的小臂,顺着肘关节、肩胛一路撞进脊柱,再顺着那条神经高速公路涌进大脑。 他咬紧牙关,感觉自己脑袋像被一把小锤一下下越来越重地敲打。 暴风雪的底座连着冷却循环系统,可以帮助使用者分担大部分燃素侵蚀,但见习猎手也不该连续不断地射击。 前十发,罗夏感觉还好。 第十一发起,太阳穴开始跳痛,视野边缘浮起模糊光斑。 罗夏看到空尾棘虾横劈罗兰的一击被侧身躲过。 第十五发,他的双臂开始颤抖,他不得不咬紧牙关。 空尾棘虾再进一步,罗兰矮身下蹲,盾面斜架,将那一击导向甲板,金属盾牌深深陷下去一个坑。 第十八发。罗夏感到前臂血管鼓胀,青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肘弯,耳畔隐约传来莫名低语。 面对那第三记扑击,罗兰再也没有躲闪的余地了。钳臂正面轰在塔盾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一根缆桩上,嘴角溢出一线血迹。 罗夏感到了危险,但巨虾距离自己还差几步,他还能再打一枪。 第二十二发出膛。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给我破——!” 嘎啷。 一声脆响响彻甲板。 像瓷器从高处坠落,像冰面被铁锤凿穿,像琴弦在高音崩断。 空尾棘虾尾部第三节甲壳上,一个拳头大的破口从弹着点向四周龟裂开来,几丁质碎片翻卷着飞出,露出底下那些搏动的、散着淡金色光芒的囊泡组织。 罗夏的双臂脱力,手指从握把上滑开,不由得向后跌坐在地。 眼前的世界有些晃,暴风雪的轮廓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出一圈残影。 只见一个金发少女猛地跨出,双手接过握把,再次将枪口对准了怪物。 凯瑟琳扣下扳机。 三发燃素合金穿甲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灌入那个破口,扎进了囊泡群深处。 囊泡接连炸裂,连锁反应沿着尾节内壁蔓延。 淡金色的气体与燃素残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空尾棘虾的尾部像一截被点燃的烟花,金色碎屑四散飞溅。 它发出一声罗夏从未听过的嘶鸣。不像尖叫,更像某种频率极高的共振,它穿过空气,穿过甲板,穿过他的胸腔。 失去浮力支撑的庞大躯体猛地一沉,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甲板上散落着甲壳碎片与黄铜弹壳,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气味。 “干掉了!我们干掉了!!”杰克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拳头狂吼,“万机之神站在我们这边——!” 凯瑟琳松开滚烫的握把,转身。 空尾棘虾囊泡殉爆的光映照着她修长紧绷的双腿,战术短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罗夏仰头撞进她那双炽热的祖母绿眼眸。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胸口微喘起伏。 随即弯下腰,带着硝烟与汗水气息将他笼罩。一只戴着半指皮手套的白皙手掌递出,“站起来,勇——” 她的话没说完。 一声细密的、湿漉漉的闷响传来。 甲板颤抖。 那具趴伏在弹壳与碎甲间、本该已经死透的空尾棘虾,正在缓慢地撑起前肢。 几丁质甲壳的边缘渗出某种暗红光泽,像淤积的血,像烧红的铁,沿着裂纹一寸一寸蔓延,覆盖了整片残躯。 那双棒状复眼重新竖起,锁住甲板上的人类,半毁的尾部仍在滴落金色液体,可它已经站了起来。 它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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