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先天功,却走了一条石破天惊的路子!
竟是直接以周身真气为矿料,元神为炉火,于内腑之中行那熔炼之事!
神火过处,真气内的后天渣滓尽数焚化殆尽,唯余一缕至精至纯的先天一炁。
此法霸烈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元神受损、经脉尽断的下场。
稍有修为不济者,当场便会走火入魔!
顾望舒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便是炼气化神的真义。
从来不在内力容量的增减,而在于一个真字,是要将后天凡气,炼回本初的先天真炁!
这先天一炁,源于人身三宝合一的生命本源,乃是与生俱来的一点灵根,珍贵无比。
一旦有所损耗,恢复起来极难,唯有靠经年累月的静养固本,半分强求不得。
当年重阳真人胸怀抗金大业,只争朝夕,根本没有数十年的光阴慢慢打磨,便走了一条“火中栽莲”的险路。
强行逆转体内后天精气,燃烧自身生命本源,以大毅力、大凶险强行提炼先天一炁。
此法虽让他功力突飞猛进,威力更是霸绝天下,甚至在第一次华山论剑之时,力压四绝,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却也严重透支了他的先天元精,伤了生命本源,最终却是寿元大损,英年早逝。
而一灯大师则另辟蹊径,借道养佛,并未照搬重阳真人那套激进凶险的法门。
他将先天功的修炼之法,与佛门禅定之术相融,不刻意追求功力的速成,只以禅定之心稳住元神,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提炼先天一炁。
此法虽进度极缓,堪称是数十年磨一剑,却胜在平稳,于疗伤续命、固本培元之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也正因如此,一灯大师虽同是修习先天功,却不曾伤了本源,反倒愈发长寿,一身功力也如陈年佳酿,岁数越长,竟是愈发醇厚绵长,终是能臻至化境。
反倒是冥冥中,反倒是合了道家武学的殊途同归之妙!
而待修炼者将体内后天真气,尽数炼化为先天一炁,且让先天一炁与自身元神完全相融之时。
便是神与气合的大周天之境!
到了那时,内息便再不受周身经脉的限制,四肢百骸无处不是丹田,意动则炁随,念起则力至。
举手投足之间,便能牵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耗损的先天一炁,更能直接快速吸纳补足,生生不息。
那沛然莫御的劲力,便再也不是寻常内息五丈之内方显威力的桎梏了!
顾望舒缓缓闭上双眼,灵台之中,一点灵光骤然亮起。
他忽然明白,重阳真人的霸烈,一灯大师的平和,皆是路径,而非本源。
他神思骤然空净,抛却了所有口诀章法、所有执念杂念。
不再按部就班地运转周天,只是顺其自然,行那不炼之炼的法门,顺应自身的先天本性,不再做半分后天的刻意干涉。
奇妙的景象,便在此时发生了!
体内原本按经脉流转的浩瀚真气,竟似找到了归宿一般,开始自行归元,循着冥冥之中的天地轨迹,在体内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四肢百骸皆被滋养,说不出的舒畅宁和。
他心无惊无恐,意不执不着,心神清净宁和,灵觉却愈发的清明通透。
体内那团浑圆一体的浩瀚真气,顺着先天轨迹缓缓分化,化作五气腾腾而上,直入上丹田泥丸宫,滋养着自身元神。
元神得五气滋养,愈发充盈明亮,竟如游鱼归海般自在无碍。
泥丸宫中那一点先天灵光,也渐渐变得如中秋满月一般,皎洁圆满,清辉遍洒周身。
正是五气养神之象。
待元神壮大至圆满无缺之形,泥丸宫中那轮满月般的清光,骤然倒卷而下,如天河倾泻,直入下丹田的磅礴气海之中。
体内那团混元真气被这皎皎清光一照,竟缓缓蒸腾,与元神清光相遇于中丹田黄庭之庭。
念未起而炁已至,神与气交,水乳交融。
就在这神气相合的一瞬,一缕先天一炁,悄然自生!
它无色无相,至精至纯。
动而未尝动,静而未尝止。
先天一炁只是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之中,所过之处,暖意融融,仿佛重回母体,归复了生命最本初的宁和。
静室幽宁,唯有顾望舒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清辉,如同披着一层薄纱。
蓦地,他双目倏然睁开,眸中似有两道电光一闪而逝!
幽暗无光的静室,竟在这一瞬骤然亮起,满室黑暗被清辉尽数驱退,青砖四壁,皆映出淡淡的莹光。
暗室之中无灯无火,他却能清晰看见空气中淡如游丝的天地灵韵缓缓流转,连微尘浮动的细微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耳畔更能清晰辨得百丈之外,松针飘落地面的轻响,林间山雀振翅的细微羽声,巨细无遗,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下一瞬,周身清光悄然敛去,他双眸复归澄澈,澄澄如两泓秋水,再不见半分波澜。
他缓缓起身,朝着静室门口走去,脚步轻缓,落地无声,足尖尚未踏至门前六七丈处,静室之中竟自起了一缕清风,吹动他的衣袂,墨发轻扬。
“嘎吱——”
紧闭的木门,竟是自开去。
顾望舒缓步走出静室,入目是山间晴光好,松涛阵阵,鸟语蝉鸣,一派生机盎然。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地花初凝,神气相合,先天一炁已然自生。
大周天之境,近在眼前!
不远处,一棵老松苍劲挺拔,树梢上立着一只黄嘴山雀,正叽叽喳喳地雀鸣。
他目光柔和,轻轻落在那小山雀身上,那山雀竟是毫无半分惊惧,反倒歪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了片刻。
随即,它扑棱着嫩黄的羽翼,径直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还用小小的尖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鬓发。
顾望舒抬足,只是一步踏出。
体内先天一炁自然而然,循着天地灵韵悄然流转,不疾不徐。
一缕无形无迹的柔和托力,自天地之间生出,轻轻承托着他的身形。
他足尖始终离地面数寸之遥,轻飘如鸿毛,不沾半分凡尘。
没有半分刻意运使轻功的痕迹,浑然天成,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他身形舒展,先天一炁与天地之力愈发圆融,一层淡莹清辉如薄雾般,萦绕在他周身。
肩头的小山雀更是欢腾不已,竟真把他当成了乘风的大雁,时而用尖喙轻轻啄他的衣摆,时而扑棱着翅膀,在他耳畔盘旋嬉闹,全无半分惧意。
他步履轻盈,似随清风缓缓前行,就这般凌空虚渡,竟是无声无息地飘出二十丈之远。
顾望舒看着在身侧盘旋嬉闹的小山雀,唇角笑意愈深,心中最后一点滞涩,尽数化开。
先天铸我,我铸先天。
有法无法,道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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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周,剧情开始暴走,用心写好每一章,真诚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