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清晨,雨后的空气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泥土清香。
新月饭店门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已被黎明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青石板缝隙里尚未干透的暗红色印记,在朝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三辆红旗L5轿车并没有直接回吴家老宅,而是转了个弯,驶向了城郊一处极其隐蔽的私人四合院。
那里是姜瓷须弥小世界的现世入口。
“嘎吱~~”
轿车在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稳。
吴邪率先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身上的黑色唐装虽然整洁,但领口处残留的一抹干涸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他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那一抹因疲惫而产生的红血丝,在金色的晨曦中格外显眼。
“老马,善后的事儿你盯着点。”
吴邪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马老板,声音清冷。
“霍家和陈家那些不干净的盘口,让解家的伙计直接去接管,谁敢露头,直接按九门的家法办,不用请示。”
“明白,三爷。您和几位爷好好歇着,这天塌不下来。”
老马重重地一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敬畏。
昨夜他在新月饭店外虽然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但也足够让他明白,如今的吴邪,早已不是那个能任人拿捏的小三爷,而是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九门统帅。
吴邪点了点头,带着张起灵、胖子、解雨臣和黑瞎子,推门走进了四合院。
跨入照壁的瞬间,眼前的景致猛然一变。
那种属于大都市的喧嚣与燥热瞬间远去,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和如洗的蓝天扑面而来。
姜瓷正站在木屋前的药田里,弯腰摆弄着几株通体晶莹的雪蚕草。
听到动静,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起灵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心微微一蹙。
“我就知道,让你们去洗地,准得把力气用干了。”
姜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快步走过来,顺手从药筐里取出几枚通体通红、散发着异香的果实丢给众人。
“这是须弥果,固本培元的,赶紧嚼了。”
胖子接过果子,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两口就吞了下去,顿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冲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脱力而颤抖的手指瞬间稳了下来。
“哎哟,小嫂子,您这简直就是咱们的移动补给站啊!胖爷我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胖子嘿嘿笑着,也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了木屋前的石凳上。
解雨臣也吃了果实,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
他走到吴邪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份从汪宏武服务器中复写出来的残缺地图,平铺在石桌上。
“大家都来看看吧。咱们这趟昆仑之行,恐怕是这辈子最硬的一场仗。”
地图是羊皮卷与电子等高线图的结合体。
在那终年积雪的昆仑山脉深处,有一个被标注为“死亡禁区”的红点,正位于一个巨大的冰川裂隙中心。
“这里是昆仑山的"龙眼"位,也是古籍中记载的万山之祖。”
吴邪用手指轻触地图上的坐标,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汪家的核心研究员汪序在临死前的日志里提到,西伯利亚的起源之种只是"子体"。而真正的"母体",也就是引发了这一系列高维异变的源头,就在这个坐标点下面。”
“这地方我去过。”
一直沉默的黑瞎子突然开口。
他此刻并没有戴墨镜,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当年我在那边接活儿的时候,曾带队深入过这一带。那里的气压极度不稳定,而且地磁干扰严重到了极点,指南针和GPS在那儿全是废铁。最诡异的是,那里的雪是黑色的。”
“黑色的雪?”
胖子瞪大了眼睛。
“黑瞎子,你不是在那儿吃错药看花眼了吧?”
“那种黑,不是颜料的黑,而是一种由于高浓度辐射导致的碳化现象。”
解雨臣在一旁补充,他推了推平板电脑,调出了一组卫星抓拍的模糊照片。
“你们看,这片区域的植被全部呈现出焦炭状,但它们并没有枯萎,而是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疯狂生长。这说明,那里的"起源之种"能量,已经溢出到了地表。”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地图,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纸面,看向那遥远的冰川。
“那里……有东西在叫我。”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震。
作为张家族长,他与“终极”之间有着某种无法切断的血脉感应。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说明昆仑冰川下的东西,已经与他的宿命产生了共鸣。
“既然正主在那儿等着,那咱们就得备一份厚礼。”
吴邪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果决而有条理,那是他作为领袖在战斗状态下的本能。
“胖子,你负责后勤和炸药。我要最好的高海拔生存装备,氧气瓶、极地帐篷、特种攀爬架,有多少弄多少。炸药要定制,必须能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下稳定起爆。去联络大奎,让他动用吴家在南方的秘密渠道,三天之内,东西必须运到四九城。”
“放心吧天真,胖爷我办事儿,你还不清楚?我保证给这帮昆仑山的冰坨子上一课。”
胖子拍着胸脯保证。
“小花,你负责技术和重型载具。我要两架经过耐寒改装的重型直升机,还有两辆全地形破冰车。通讯方面,你得弄到能穿透地磁干扰的量子卫星终端。”
吴邪转头看向解雨臣。
“钱不是问题。”
解雨臣淡淡一笑,透着股子解当家一掷千金的霸气。
“解家在东京赚的那笔钱,拿出一半来,足够买下这世界上最好的探险设备了。我会让我在德国的私人团队立刻空运设备过来。”
“瞎子,你负责情报和路线规划。带上解家的先遣队,去昆仑山外围打前哨,我要弄清楚最新的降雪情况和那边的驻军动向。”
“得嘞,瞎子我就喜欢这种开路的活儿。没墨镜遮着,我看路可快多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安排完一切,吴邪最后看向姜瓷。
“小嫂子,这次昆仑之行,环境远比西伯利亚恶劣。我们需要大量的伤药,特别是针对高维辐射和极寒冻伤的。另外,我担心到了深处,普通的空气可能都会有毒。”
姜瓷微微点头,眼神变得极其专注。
“这些交给我。我会用须弥界里的万年冰晶和火心草炼制一批药散。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们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吴邪。
“吴邪,这次你要面对的不是汪家那样的凡人,而是真正的"终极"。你的身体虽然被我调理过,但依然是凡人之躯,切记不可强行透支精气。”
“我知道。”
吴邪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四九城的地下世界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吴家和解家的伙计全部倾巢而出,流水般的现金砸向了全球各大顶级户外和军工供应商。
一箱箱贴着“科研器材”标签的沉重木箱,被连夜运进了隐秘的仓库。
胖子整天钻在地下室里,捣鼓着他那些宝贝炸药,满身的硫磺味。
解雨臣则带着一群技术精英,在调试那台号称能联系外星人的量子通讯站。
而吴邪,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阅着九门历代流传下来的关于昆仑的只言片语。
他在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吴三省,关于张起灵,也关于他自己的终极答案。
夜深人静时。
吴邪合上了一本发黄的《拾遗记》,走出书房,来到院子里的池塘边。
张起灵正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冷峻,背后的黑金古刀用特制的黑绸缠绕着,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小哥,在想什么?”
吴邪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张起灵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须弥界的迷雾,似乎落在了更遥远的时空。
“吴邪,如果这次进去了,出不来……”
“别说这种废话。”
吴邪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出奇的生硬,却又带着股子生死与共的笃定。
“西伯利亚咱们出来了,东京咱们也出来了。昆仑山就算真的是神仙住的地方,咱们也得把它拆了再回来。这世界上,没有咱们铁三角去不了的地方。”
张起灵转过头,月光映照在他清冷的眸子里,那里面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
两人的手在月色中紧紧一握。
三天后。
凌晨四点。
四九城郊区的废弃军用机场。
两架巨大的黑色重型运输直升机已经在跑道上引擎全开,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积水吹成了一片雾气。
吴邪、张起灵、胖子、解雨臣、黑瞎子。
五个人全部换上了清一色的深灰色特种防寒服。
这种衣服采用了最先进的石墨烯加热技术,内里贴合着轻便的防弹板。
他们的背后,全都是沉甸甸的生存背囊。
姜瓷站在机舱门口,递给吴邪一个小巧的锦囊。
“里面有五枚"还神丹",保命用的。我在小世界等你们回来喝酒。”
她虽然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但紧握的双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焦虑。
“放心吧小嫂子,胖爷我还等着回来吃您的红烧肉呢!”
胖子哈哈大笑着,第一个跳上了飞机。
张起灵在踏上机舱的一瞬间,回头看了姜瓷一眼。
那一眼,万年。
“走!”
吴邪大手一挥,毅然登机。
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犹如两只钢铁巨鸟,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朝着那片被称为万山之祖、终极源头的昆仑冰川,咆哮而去。
那里,有所有的终结,也有所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