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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河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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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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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二十三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上京城笼罩在一片燠热之中。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烤得御河的水都发烫,河边的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知了叫得有气无力。但入夜之后,暑气渐消,御河两岸却热闹起来——少女们穿着新衣,在河边摆上瓜果,穿针引线,向织女星乞求巧艺。 太傅院内,萧惊澜也摆了一张小几,上面放着几碟瓜果,一炷香。她跪在几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织女娘娘,信女萧惊澜,今年十五岁,求……” 她顿了顿,脸微微发红。 “求……求秋天快点来。” 她磕了三个头,睁开眼,站起身。 月光洒在院中,洒在那两棵“萧姑姑树”上,洒在那棵挂满青桃的树上。晚风拂过,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那两棵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祖母,”她轻声道,“您说,秋天什么时候来呀?”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还在吹。 七月初十,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 这封信比以往任何一封都厚,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 信是这样写的: “澜儿妹妹,今天是乞巧节,你们那边是不是很热闹?我们这边不过乞巧节,但我听阿骨打叔叔说,女孩子们会在河边穿针引线,求织女娘娘保佑。我不知道该求什么,但我想了想,要是能求的话,我就求秋天快点来。 这个布包里是我编的马鞭。我跟着习不失叔叔学了好久,编坏了好多根皮条,才编成这一根。用的是最好的牛皮,软和又结实。你来了,就用这根马鞭骑马。 另,桃干我又吃完了。你还有吗?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根编得整整齐齐的马鞭,棕色的皮条,编成好看的纹路,尾端还系着一缕红色的缨穗。 她把马鞭握在手里,软软的,暖暖的,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傻子,连乞巧节都不知道,就知道编马鞭。 七月十五,中元节。 萧惊澜一大早就来到太傅院。她准备了香烛、纸钱、果品,还有一壶酒——是阿骨打让人送来的会宁特产。 她在那两棵树下摆好供桌,点燃香烛,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祖母,”她轻声道,“中元节到了。孙女来看您了。” 香烟袅袅,飘向夜空。 她跪了很久,直到那炷香燃尽,才站起身。 正要转身离去,忽然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太子。 “太子哥哥?”萧惊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太子走进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两棵树。 “来陪陪你。”他道,“怕你一个人难过。”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暖流。 “谢谢太子哥哥。” 太子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萧姑姑,”他对着那棵树,缓缓道,“您放心,澜儿很好。按出虎那小子也很好。秋天我们去看他。” 萧惊澜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红。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那两棵老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七月二十,萧惊澜去西苑看那棵小桃树。 小桃树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她肩膀了。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让她惊喜的是,枝头竟然挂了几颗小小的桃子,只有指头大小,青青的。 “你结果了!”萧惊澜惊喜地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几颗小桃子,“你才一年,就结果了!” 小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得意地炫耀。 她掏出水壶,给小桃树浇了点水,又给它松了松土。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晒干的桃花瓣——是从太傅院那棵桃树上捡的。 她把花瓣撒在树下,轻声道:“小树啊小树,你真厉害。等秋天我从会宁回来,给你带那边的土,让你也尝尝混同江的味道。” 小桃树摇了摇枝叶,像是在点头。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骑着马,慢慢朝她走来。走近了,她才看清,是张俭。 “张尚书?”萧惊澜惊讶道,“您怎么又来了?” 张俭下马,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棵小桃树,看着那几颗小桃子,忽然笑了。 “这树,是你种的?” 萧惊澜点头。 张俭看着她,看着这个十五岁少女眼中的光芒,感慨道:“萧太傅要是看见,一定很高兴。” 萧惊澜低下头,小声道:“祖母说,种树就是种希望。我想让她看到希望。” 张俭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上马,慢慢离去。 萧惊澜站在小桃树前,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七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阿骨打的信。 这封信写得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澜儿妹妹,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按出虎那孩子,昨天又射了一头野猪!这次比上次还大,三百斤!他一箭射中眼睛,野猪跑都没跑,当场就倒了。斡鲁补叔叔高兴疯了,说要给他办庆功宴。 庆功宴上,按出虎喝了两碗酒,脸通红,忽然站起来说:"我要去京城!" 大家都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要去看澜儿妹妹!我要去接她!" 阿骨打叔叔问他什么时候去,他说:"现在!" 当然,他没去成,被斡鲁补叔叔按住了。但他说,等你们来的时候,他要骑最好的马,穿最好的衣服,到最远的山口去接你们。 这孩子,是真想你了。 阿骨打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这个傻子,喝了酒就想往京城跑。 七月底,天气越来越热。 萧惊澜坐在太傅院的枣树下,摇着蒲扇,望着那两棵树出神。 那两棵“萧姑姑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洒下一片浓荫。旁边那棵桃树,满树的小毛桃已经长得有鸡蛋大小了,青青的,藏在叶间。 她掏出那根马鞭,握在手里,一遍一遍地抚摸。 软软的,暖暖的,像那个人的手。 “澜儿。”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惊澜抬头,见太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阿骨打来信了。”太子走过来,把信递给她,“给你的。” 萧惊澜接过,拆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澜儿妹妹,按出虎那孩子,昨天在望京亭的石桌上,又刻了一个字。 刻的是"惊"。 阿骨打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脸腾地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那棵桃树下,伸手摘了一颗青桃,握在手里。 青青的,硬硬的,还没熟。 但快了。 秋天,快了。 【历史信息注脚】 乞巧节:农历七月初七,古代女子乞求巧艺的节日。 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祭奠亡魂的节日。 马鞭:古代骑马的必备工具,用牛皮编成,编得好需要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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