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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河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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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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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泰二十三年五月初五,端午。 上京城飘着粽叶与艾草的清香。御河上龙舟竞渡,鼓声咚咚,两岸百姓欢呼如潮。年轻的划手们光着膀子,肌肉贲张,随着鼓点奋力挥桨,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萧惊澜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想什么呢?”太子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粽子。 萧惊澜接过,剥开粽叶,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红枣香甜,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在想按出虎。”她道,“他说他们那边不过端午,只过重阳。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太子笑了:“还能做什么?肯定又在城外疯跑。” 萧惊澜也笑了,笑完又有些出神。 “太子哥哥,”她忽然问,“你说,按出虎当了先锋,会不会有危险?” 太子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担忧,轻声道:“会有危险。但他是女真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箭术又好,不会有事的。” 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 五月初十,萧惊澜收到按出虎的信。 信写得很长,字迹比上次又工整了些,但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一点没变: “澜儿妹妹,端午节你们热闹吗?我们这边不过端午,但我听阿骨打叔叔说,你们会赛龙舟,吃粽子。粽子是什么?好吃吗?比桃干好吃吗? 我最近可忙了!阿骨打叔叔天天带我练兵,从早练到晚,累得我回去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射箭。斡鲁补叔叔说我进步很大,再过两年,就能赶上他了。习不失叔叔说我骑马的姿势比他年轻时还帅。挞不野叔叔给我打了一把新刀,可锋利了,一刀能砍断碗口粗的树! 澜儿妹妹,你什么时候来?我天天盼着。我把最好的马刷得干干净净,把最好的箭擦了又擦,把最好的野猪肉晒成了肉干,就等着你来吃! 另,阿骨打叔叔让我问你,太子殿下喜欢吃什么?他要提前准备,不能让太子殿下觉得会宁城寒酸。 按出虎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还是那样,永远风风火火的。 她提笔回信,写得很认真: “按出虎,太子哥哥什么都吃,不挑。你不用特意准备。倒是你自己,多练箭,多练骑,到时候表演给我们看。 萧惊澜顿首” 五月十五,萧惊澜入宫参加朝会。 她已经习惯了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听那些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今天争论的是边境贸易的事——宋国那边,又有人想扩大榷场规模,把更多的货物卖过来。 张俭主张答应:“榷场越大,税银越多,于国有利。” 萧忽古反对:“榷场越大,细作越多,于国不利。”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萧惊澜听着听着,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贸易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富国;用不好,能亡国。” 她抬头看向皇帝,想看看他怎么决断。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朝她点了点头。 萧惊澜心中一暖,低下头,继续听那些大臣们争论。 最后,皇帝开口了:“准张卿所奏,扩大榷场。但要在边境增派兵马,加强盘查。萧卿所虑,朕已知,不容有失。” 两边都满意,齐声称是。 萧惊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祖母说得对,治国,就是平衡。 退朝后,太子找到她。 “澜儿,今天听得怎么样?” 萧惊澜想了想,道:“张尚书和萧将军都有道理,但陛下的决断最好。” 太子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萧惊澜摇摇头:“不是会说话。是祖母教过,凡事不能只看一面。” 太子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认真,心中涌起欣慰。 “萧姑姑教得好。”他道,“你也学得好。” 五月二十,萧惊澜再次去西苑。 那棵小桃树又长高了一截,已经到她腰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生机勃勃。 她蹲下身,给小桃树浇了点水,又给它松了松土。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晒干的桃花瓣——是从太傅院那棵桃树上捡的。 她把花瓣撒在树下,轻声道:“小树啊小树,这是你妈妈的花瓣。你好好长,长大了,就能看到妈妈了。” 小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她。 她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人骑着马,慢慢朝她走来。走近了,她才看清,是皇帝。 “陛下?”萧惊澜惊讶道,“您怎么来了?” 皇帝下马,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棵小桃树。 “这就是你种的?” 萧惊澜点头。 皇帝蹲下身,也伸手摸了摸那嫩绿的叶子。 “种得好。”他道,“将来会长成一棵大树的。” 萧惊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温和,心中涌起暖流。 “陛下,”她忽然道,“您小时候,祖母也这样教您吗?” 皇帝点点头:“教。她什么都教。读书、写字、射箭、打仗、治国……没有她不教的。” 萧惊澜问:“那您学得苦吗?” 皇帝想了想,道:“苦。但值得。没有她,就没有朕的今天。” 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在小桃树前,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桃枝摇曳。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五月二十五,萧惊澜收到阿骨打的信。 这封信比上次更厚,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澜儿妹妹,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按出虎那孩子,最近总跟我打听京城的事。问太子殿下喜欢什么,问你喜欢什么,问萧姑姑生前喜欢什么。我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才发现,他是在……是在为你准备礼物。 他让挞不野叔叔打了一把小刀,说是要送给你。让斡鲁补叔叔教他刻字,说要在刀柄上刻你的名字。让习不失叔叔教他编马鞭,说要用最好的皮子编一根,送给你。 这孩子,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澜儿妹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另,他还是天天盼着你们来。天天去望京亭看,看南方的天空,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阿骨打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怔住了。 她想起按出虎那些咋咋呼呼的信,想起他说的“等我立了功,就去京城看你”,想起他问的“桃干还有没有”。 那些话,现在想来,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她的脸微微发红,心跳也快了几拍。 她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怀里还有按出虎的信,有阿骨打的信,有太子写给她的纸条,有几片干枯的桃花瓣。 都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 萧惊澜坐在太傅院的枣树下,摇着蒲扇,望着那两棵树出神。 那两棵“萧姑姑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洒下一片浓荫。旁边那棵桃树,满树的小毛桃已经长到拇指大小,青青的,藏在叶间。 她想起按出虎那封信,想起阿骨打说的那些话,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澜儿。”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惊澜抬头,见太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阿骨打来信了。”太子走过来,把信递给她,“给你的。” 萧惊澜接过,拆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澜儿妹妹,按出虎那孩子,昨天又去望京亭了。他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看着南方的天空,嘴里念叨着"秋天怎么还不来"。我问他急什么,他说,急什么你猜不到吗? 阿骨打顿首” 萧惊澜看着这封信,脸腾地红了。 太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他笑道,“倒是挺有意思。” 萧惊澜瞪他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拍拍她的肩膀,道:“澜儿,别想太多。秋天还早着呢。” 萧惊澜点点头,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 怀里,又多了最珍贵的一件东西。 【历史信息注脚】 端午:农历五月初五,古代重要节日,有赛龙舟、吃粽子等习俗。 榷场:宋辽夏金时期边境贸易市场。 小桃树:萧惊澜在西苑种下的桃树,象征生命的延续。 望京亭:阿骨打在会宁城所建亭子,寄托对萧慕云和太子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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