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黑。
江谷利美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同文书院在华界的据点,敲门进入大内畅三的办公室。
“都通知到了?”大内畅三抬头问道。
“院长,都通知到了。”江谷利美微微颔首,“法租界、公共租界、华界的大医院都通知到了,目前有3个医院有目标客户,现在就等着他们上门了。”
“好好好。”大内畅三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休息一下,等这批目标客户购药之后,你就去拜访那些有钱人,这些人怕死,都会储备一些链霉素的,12000瓶的库存,很快就消化了。”
“哈依!”
“还有。”大内畅三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江谷利美面前。
“等这批链霉素销售完,我会给你一部分钱,你寄回本土给你父母修一栋好房子。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这是提前给你的。”
江谷利美拿起信封,没有拆开,只是捏了捏厚度。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收进手提包里,低下头。
“院长,多谢您,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大内畅三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去吧。”
“哈依。”
江谷利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内畅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了,没有抬头。
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大内畅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台灯罩着一圈昏黄的光,照着桌上那两份已经翻过好多遍的电文。
他端起来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12000瓶链霉素,两个月之内必须卖掉2000瓶以上。
这个时间点必须卡牢,一旦这批货砸在手里,横滨正金银行的贷款利息就会把同文书院压垮。
一旦12000瓶链霉素全部卖掉,手上的钱组建一个甲级师团都够了。
而且日本控制着整个上海的港口,美国人想要把链霉素卖到中国都得经过他的手,根本就不怕美国人砸盘。
.........
虹口一处办公室内
陈默群和井上日召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
关建海站在两人面前,先是对着陈默群颔首,哀求道:
“陈站长,不,陈先生,我也是小本生意,我本来也不懂面粉生意,是皇军要求我帮忙在法租界收面粉运往前线,现在免费发霉了,还有人暗中往里面掺沙子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啊。
凡事得讲讲道理。
不能说发霉的面粉我没有见到,掺沙子的面粉我也没见到就不给钱啊。
求求你,陈先生,你可怜可怜我,给我一条活路吧,至少把1200大洋的本钱给我一部分吧。”
陈默群斜着眼看他,等他说完后,缓缓摇头:
“姓关的,你自己撒泡尿照照镜子,皇军没有把你拖到前线枪毙都算是看得起你了,还想看你那些发霉的掺沙子面粉,你告诉我,往回运的运费谁来出?”
“我出。”关建海咬着牙说。
“你出,你出你妈啊你出。”陈默群抄起桌上的茶杯摔了过去,关建海不敢躲,结结实实砸在了脑门上,鲜血直流。
陈默群对关建海本来就恨意满满,早就憋着一股气,要是有机会,他是真想一枪毙了对方。
一旁默默看戏的井上日召突然站了起来,按住暴怒的陈默群,笑意盈盈地说道:
“陈桑,不要动气,不要动气,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把陈默群按在椅子上后,他转头对门外喊道:
“来人,给关先生拿个毛巾。”
“哈依!”
不多时,下属给关建海拿来毛巾后,后者把额头上的血擦干净,眼神里带着不满和委屈。
井上日召上前拍了拍关建海的肩膀,然后沉声道:
“万般不是,都是钱的不是,你是因为自己损失了进货的货款,陈桑是为了帝国的利益,都没有错。
今天,我井上日召做主了,你的损失我们给你补一半,600大洋,但是你得保证继续为帝国搜集物资。”
“是!井上太君。”
“好,你下去吧。”
井上日召挥了挥手,关建海赶紧退出办公室,生怕对方反悔。
关建海离开后,陈默群赶紧问道:
“井上君,600大洋不算多,但今天一个600大洋,明天就有无数个600大洋,我们机关那点资金根本就不够用。”
现在的土肥原机关只是一个概念,还没有真正的挂牌,也没有正式的拨款,手里的钱都是土肥原贤二走之前调拨的,用一点就少一点。
“钱的事情,陈桑就不用管了,我井上日召一个人管了。”
井上日召在此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知道12000瓶链霉素已经被大内畅三收入囊中,每瓶成本才50美元。
按照上海链霉素的市场价格,简直就是暴利。
大内畅三之前找他谈话,已经承诺他,会给他钱来笼络土肥原机关的人。
所以,他现在腰杆直了。
陈默群一听对方这么说,冷笑一声:“井上君如果钱多,还不如给兄弟们发点,改善生活。”
在陈默群看来,井上日召就是扯虎皮拉大旗。
“好啊。”井上日召等的就是这句话,“那麻烦陈桑安排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我来宣布。”
陈默群愣了一下。
他根本没想过井上日召还来真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要动用账上的资金,寅吃卯粮。
这个情况,自己去帮对方喊人,那不是共同担责吗?
“你自己去喊,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陈默群赶紧离开,往码头赶去。
井上日召看着陈默群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姓陈的,你就等着吧!”
随后他喊人叫来李前。
李前进入办公室,见到只有井上日召在,陈默群却不在,便试探性地问道:
“陈先生不在?”
“不是陈桑找你,是我找你。”井上日召话锋一转问道,“兄弟们手上的钱是不是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