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得到沉重的呼吸声。
顾知深捏着那张信纸,将每一行字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五年......
爱他......
信里,姜梨的每字每句都在说她的不甘和死心。
她浓烈的爱意始于他,也终于他。
而这跨越五年的爱,让顾知深有些来不及反应。
甚至很意外。
意外到有些发沉,沉得他快要接不住。
他开始回溯五年前的开始,到她那年声嘶力竭的不告而别。
再到她突然回国,再一次试探他,勾引他,将他再次拉入这段看似不太认真的感情里。
直到她的求婚,她的心意初显......
霍谨言告知她出国的缘由......
顾知深脚步有些不稳,靠着沙发缓缓坐了下去。
五年。
仿佛一切有迹可循。
他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有算到姜梨爱了他整整五年。
猩红的眸紧紧盯着手里的信纸。
心口传来抽丝剥茧的疼。
痛感细密、绵长。
持续的蔓延,疼得他四肢百骸都开始难受。
他错了。
从五年前就错了。
错得离谱!
那张信纸被牢牢攥在手里。
顾知深的眼泪突然砸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信纸上那句“我爱过你”四个字,被眼泪晕染开。
他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
再次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梨梨”二字显示在通话框,刺得他眼睛疼。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音再次传来。
再拨,依旧是关机。
顾知深掐了电话,又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视频,语音,响了很久。
还是没人接。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信我看见了,车祸的事,苏觅的事,我都可以解释,结婚的事我也可以解释】
【接我电话,或者让我见你】
【姜梨,我们之间有误会】
顾知深一连串发了好几条信息,他并不知道姜梨是否会看到他的信息。
但十分钟过去,对方并没有回复。
顾知深眸底深红,牙关咬得紧。
指尖落在键盘上,又发出去一条短信。
【梨梨,爱你,是我最卑劣的真心】
发完这条短信,他仰头靠在沙发背。
轻闭双眼,一行泪顺着眼角落下来。
......
外面的雪下了一整夜,铺了厚厚一层。
整个北山墅,都被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尽管翌日一早,楼下的佣人都在忙碌,却总显得少了许多生气。
佣人安安静静地干活,尽量不做错事,也不发出突兀的声音。
因为钟管家一早上交代大家,顾先生心情不好,尽量少打扰。
直到上午十点多,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开进了别墅。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一位西装革履,一位一身休闲装。
两人身高颀长,看着也贵气。
一下车就直奔客厅。
这二位早几年前来过北山墅,钟秋雯有点印象。
那年是她刚来北山墅没多久,好像是顾先生喝了酒,被这二位先生送过来的。
“霍先生,周先生。”
钟秋雯连忙迎上去,礼貌地打招呼。
周砚皱着眉头,“深哥在吗?”
“顾先生还在楼上。”钟秋雯说,“早上也没有下来吃早餐。”
她也不清楚顾先生在楼上干什么。
她只知道姜小姐似乎不在北山墅,顾先生从昨晚回来上了楼就没下来。
早上准备了早餐,顾先生也没下来吃。
他们也没胆子敲门打扰。
周砚和霍谨言听到这话,连忙就上了楼。
二楼的几个房间门都开着,里面都被佣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唯独一处卧室是关着门的。
周砚和霍谨言对视一秒,周砚抬脚刚想踹门,被霍谨言一把拉走。
霍谨言眼神斥责地看了看他,抬手落在门把手上。
刚拧动门把,他眉心一松。
没有反锁,门开了。
卧室门被人从外打开。
二人刚走进去,看见屋内的景象忽然顿住了脚步。
卧室里的窗帘是拉开的,窗外的光折射着雪景,透过窗户洒进屋内,非常明亮。
就在这明亮的环境里,他们看见了坐在地板上的男人。
他后背懒懒地抵着沙发软背,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双长腿随意曲着,头微微垂落,肩膀垮得厉害。
身上那件面料金贵的衬衫都皱得掉了价。
明亮的屋内,他的周身像是裹着一层散不去的落寞,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看着格外颓丧。
这跟他们印象中的顾知深显然不符。
就他这幅样子,传到财经新闻上,都没人认得出来这是昔日那位人人惧怕的商界通天神顾知深。
什么通天神。
明明像条被主人丢了的小狗。
姜梨的离开已经不是第一次。
但上一次,顾知深并没有这么颓败。
这次像是真的被伤到了。
他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封信,信纸边缘都捏皱了。
信纸上,还有好几处被晕染的痕迹。
是什么东西晕染的,不言而喻。
“......深、深哥?”
周砚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你不会在这坐了一晚上吧?”
他环视一眼屋内,这装潢的风格和颜色,一看就是小梨梨的房间。
地上的人没应他,头都没抬。
霍谨言倒是被一旁梳妆柜上的首饰盒吸引了视线。
首饰盒旁边放着银行卡。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个意思。
他拿起那个藏蓝色的盒子,打开盒面,一枚男戒躺在里面。
昂贵的品牌,简单又不失低调的设计。
并且只有一枚戒指。
开盒的声音倒是入了顾知深的耳朵。
他抬头,眼皮轻掀,“拿过来。”
声音沙哑得另外二人都愣了一下。
他眸底猩红,布着红血丝。
抬头时,二人这才看见他下巴隐约的青色。
啧,一晚上没见,胡茬都冒出来了。
这狼狈样放在顾知深身上,比夏天下雪还罕见。
霍谨言将戒指盒合上,扔给他。
顾知深一把接住,攥在了手里。
“小姑娘送的?”霍谨言问。
顾知深垂着眸没说话,看起来没心情搭理他们。
霍谨言靠着化妆柜,笑问,“不会是跟你求婚,被你拒绝了吧?”
闻言,顾知深抬眼看他。
那眼神虽然冷冽不耐烦,但因为红着,又显得有些委屈。
一看就是说对了。
霍谨言笑出来,“那你这回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