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医院。
沈月晴做完手头的事便低头收拾东西。
明澜正在旁边整理方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今日回去这么早？平时不都待到最后一个才走吗？”
沈月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家里有点事，早些回去。”
明澜打量着她的神情，慢慢放下手中的方子，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爹娘给你说了亲事吧。”
沈月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表情，一猜就是。”明澜凑近了些，笑眯眯地问，“是哪家公子？人怎么样？”
沈月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往外说。是柏云青。人品如何我也不清楚，还没见过呢。”
明澜眨了眨眼：“今科榜眼柏云青？你可以啊，这可是眼下京城最抢手的人物，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居然让你家给抢先了。”
沈月晴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更热了，嗔道：“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天就是见一面，说不定我见了不喜欢呢。”
明澜笑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忙你的，不耽误你正事。若是真有缘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喝你的喜酒了。”
沈月晴嗔道：“你还说我。你家沈郎都等了多久了，也没见你给人家一个名分。要是我家里也有那么一个俊美又体贴的男人，天天为我洗手做羹汤，我早就以身相许了。”
这下轮到明澜不好意思了。
“哎呀，快了快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喝喜酒。”
沈月晴高兴道：“真的？那咱们一言为定！”
……
柏云青站在沈府门外，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敲了门。
门房打开门，笑着迎他进门。
沈侍郎早已等候多时，见人来了，脸上堆满笑容。
仿佛昨日在琼林宴上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一般，热情的让座又让下人奉茶。
他东拉西扯地聊了些京城风物，柏云青也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应对。
片刻，一个丫鬟从后堂轻步走来，俯在沈侍郎耳边低语了两句。
沈侍郎眼睛一亮，笑着起身，“柏公子，我府中后圃玉兰花开得正好，还请柏公子移步赏景。”
柏云青知道他的意思，无奈起身，跟他来到后园。
后圃中花木扶疏，假山旁的石径上，沈月晴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悄悄看了几眼，对柏云青的相貌还算满意。
整了整衣摆，深吸一口气，端出从容姿态，不紧不慢地从假山后绕了出来。
沈侍郎见沈月晴出来，就知道他对柏云青是满意的，笑着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留下两人相对而立。
柏云青看着沈月晴，有些尴尬。
沈月晴倒是大大方方地请他去亭中一叙。
柏云青在亭中坐下，接过沈月晴递来的茶，还是打算直接把话挑明，免得误会。
“沈姑娘，实不相瞒，柏某如今并无娶妻之意。此番登门，实在是令尊盛情难却。”
“我不想耽误姑娘，更不想哄骗姑娘。这些话说出来对姑娘或许有些冒犯，但若藏着掖着，柏某于心不安。”
沈月晴微微一愣，倒没想到他这般直截了当。说实话，心里确实闪过一丝失落。
毕竟此人才貌俱佳，谈吐也好，说不中意是假的。但这失落也只是一瞬。
两人本就是头一回见面，谈不上什么感情，对方肯坦诚相告，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柏公子愿意直言相告，我很感激。”沈月晴语气坦率，“其实我也是被家中催得紧，不得已才应了今日的见面。”
话一挑明，两人之间的紧绷反倒卸了下来。
接下去的闲聊便松快了许多，柏云青确实有才学，谈吐风雅，无论沈月晴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住。
若不是双方都没有成家的心思，沈月晴当真觉得此人很合自己脾性。
一盏茶喝到见底，两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亭子，沈月晴脚下踩到石径上未干的青苔，身形一歪，下意识拽住了身旁的柏云青。
柏云青也没多想，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待沈月晴站稳，他飞快收回手，退开一步，动作仓促。
沈月晴却像是惊到了，站在原地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扶，她的手按在了柏云青的胸口。
她是学医的，男子与女子骨骼肌理的差异，她一上手便知。
更别说柏云青身上很香，有一股脂粉气。脂粉气中还夹带着一种血腥气。
沈月晴对这个气味很熟悉。毕竟，她每个月都会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柏云青那张清隽的脸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不是——”
柏云青的脸色在她目光扫过来的那一瞬便白了，眼里都是无助，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月晴将后面的话硬生生截断在舌尖，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丫鬟和下人。
她收起表情，转身朝身后的丫鬟道：“你们都退远些，我要和柏公子再坐一会儿。”
下人们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小姐神色严肃，不敢多问，纷纷往后退了十数步。
沈月晴一把抓住柏云青的手腕，将他重新拽回了亭子里。
沈月晴压低声音，神情严肃：“你怎么敢的？你知不知道隐瞒身份是欺君之罪？”
柏云青神情无助：“你发现了？”
沈月晴：“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你的遮掩就这么管用吗。不说我是学医的，只要是个女子，与你近了些，都能看出你的不同。”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大靖并没有禁止女子科举，你为何还要隐瞒性别？”
柏云青看着沈月晴，她从那双眼里没看到预想中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不的关切。
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沈月晴。
“我是有苦衷的。”柏云青垂下眼，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有学识，可我连个童生都不是。我没有功名，我怎么参加科举？我只能假扮别人。”
沈月晴皱紧眉头：“你假扮的是谁？你就不怕被戳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