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11。
电梯还在下降。
但轿厢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老周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声音沉了下来，“贺总，这不就是封杀陆总么？”
“嗯。”
“大概是这个意思。”
“......”
老周吸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掌，“贺总，这事不能由着他来，方远彬那小子在圈里就靠一张嘴皮子和几个酒肉朋友撑着，没几斤真本事，但搅浑水的能耐一流。”
“他要是真的把排名前十的公司都打过招呼了，陆总要是没找到咱们，还真有可能在川渝吃一个闷亏。”
“我知道。”
贺轶铭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老周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他最熟悉的表情。
贺轶铭在过去，每次遇到有人在项目上给沈家使绊子，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像一头老猎人在丛林里蹲了半天，终于等到猎物自己把脖子送到了枪口前面。
“方远彬这个人。”
贺轶铭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眼皮子浅，格局小，报价被陆总当面拆穿，面子挂不住，所以搞这种联合抵制的小动作。”
他顿了一下。
“但他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
“他根本没去打听，陆总的背后，究竟站着谁。”
“......”
10，9，8。
电梯的数字继续往下跳。
老周听到这话，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站着谁。
沈氏集团。
沈长山和林月娥这两位大山。
还有那位在川渝商界横着走的沈家大小姐。
方远彬在圈子里群发消息封杀一个项目，这种操作放在平时，对付一个没根基的小老板确实管用。
但这次他封杀的对象，是沈家的准女婿。
这不叫封杀。
这叫找死。
“贺总，咱们准备动方远彬？这事儿要不要跟沈董或者沈小姐先通个气？”
老周试探着问了一句。
贺轶铭摇了摇头，“方远彬这种小角色，要是还得惊动老板亲自出面，那我贺轶铭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墙上的铆钉。
“这种事情，咱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老周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说话。
贺轶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
他没有找方远彬的号码。
甚至没有找任何一个同行的号码。
他点开的第一个联系人。
老何，川渝建材协会的副会长，同时也是川渝最大的三家建材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
方远彬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原材料，都从老何的渠道走货。
贺轶铭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了过去。
内容只有一行字。
【贺轶铭：老何，远彬设计那边的供货，停了吧。太古里的陆总，不是他能碰瓷的！】
发完这条，他又点开了第二个联系人。
川渝本地最大的行业自媒体主编，姓吴。
【贺轶铭：老吴，远彬设计去年在锦江区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里偷换建材的事，你手上有大料。是时候发了！】
两条消息发完，贺轶铭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
他转过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
“在。”
贺轶铭伸出手，在老周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再办一件事。”
“您说。”
“方远彬这几年在圈子里吃回扣的事，不是秘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只不过没人愿意捅出来。”
贺轶铭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现在可以捅了。”
“把他之前在天府新区那个项目里用劣质材料充好货的证据，还有他跟物业经理之间介绍费分成的转账记录，全给我整理出来，交给老吴那边。”
老周的喉结动了一下，“贺总，这么搞的话，方远彬在川渝就彻底完了。”
“......”
贺轶铭转过身，面朝电梯门，“他跟陆总这单生意不成没关系，只要他不闹，什么事情都没有。”
“既然他要玩封杀这一套，就该考虑一下自己被反噬的结果。”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1。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大堂的光线涌进来，明晃晃地照在他清瘦的脸上。
“安排快一点，今天之内全部搞定。”
老周跟在后面，脚步沉稳，“明白。”
五个人的身影穿过写字楼大堂，走向停在门口的深灰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又合上。
引擎声轻轻地响了一下，商务车汇入了太古里商圈周边的车流中。
......
城西，龙泉山国际高尔夫俱乐部。
第九洞果岭旁边的休息亭里，方远彬正跷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快要溢出来。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川渝排名第六的室内设计公司老板，姓马，四十出头，微胖，笑起来两个酒窝。
另一个是做软装供应链的，姓汤，三十八岁，精瘦，戴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这两位都是方远彬在高尔夫球会里的老搭子，平时打球喝酒称兄道弟。
方远彬刚刚打出了今天的最好成绩，小鸟球，心情好得不行，加上中午喝了两杯红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跟你们说，今天太古里那个小老板，二十多岁，开个粉色宾利就来了，穿着一身西装装腔作势的。”
方远彬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一千二百万的方案摆在他面前，他装模作样翻了半天，然后跟我说，我报价高了。”
马老板接了一句，“哟，他还懂点门道？”
“他懂个锤子！”
方远彬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往后面一背，“他要是真有门道，就不会只会嘴上说了，直接砍价不就完了么？他倒好，直接说换人！一分钱不还，直接让我走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一股被驳了面子之后的阴狠。
“换人？行啊，我就让他换！”
“我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川渝排名前十的设计公司，有七家的老板在我通讯录里，看谁敢接他的单子！”
“哈哈哈哈！”
汤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笑了笑，“远彬说话管用，谁敢不给面子。”
“那是当然！”
方远彬拍了一下藤椅的扶手，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在川渝做设计这一行，不给我方某人面子的人，我让他连个包工头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