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母亲的新活、酒吧的歌声、和那个叫小楠的女孩 (上)
那天晚上,小N没睡好。
王哥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一笔勾销”。说得轻巧,好像那批被毁的手机不是钱似的。
凌晨三点多,他爬起来,走到仓库门口蹲着抽烟。外头黑漆漆的,风有点凉,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传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睡不着?”
小N点了点头。
传奇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不说话。
蹲了很久,传奇突然说了一句:“妈那边最近咋样?”
小N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传奇说:“上次听你说,阿姨身体不好。”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点了。这几天没顾上回去。”
传奇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小N回了一趟家。
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八平米,转个身都费劲。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妈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瓶瓶罐罐,也不知道是什么。
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
“回来了?吃早饭没?”
小N没回答,盯着地上那些瓶子。
“妈,这是啥?”
妈站起来,拍了拍手,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妈想找点事做。隔壁李婶介绍了个活,给人做美容美发,她教我,我先练练手。”
小N愣住了。
妈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手上有老茧,一辈子不是在田里干活就是在厂里打工。美容美发?这四个字跟她压根沾不上边。
“妈,你这是……”
妈摆了摆手,打断他。
“我知道你想说啥。但妈不能老闲着,你一个人在外头挣钱,妈心疼。”她蹲下来,拿起一个瓶子,“李婶说了,这个不难,学学就会。以后给人剪个头、吹个造型,也能挣点。”
小N站在那儿,看着妈的背影。
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茧子。但她蹲在那儿,拿着那个瓶子,翻来覆去地看,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也是这样,蹲在灶台前,给他煎鸡蛋。那会儿家里穷,鸡蛋是稀罕物,一个月吃不上几回。每次煎蛋,妈都盯着锅里的油,翻来覆去地看,生怕煎糊了。
二十多年过去,她还是这样。
“妈。”小N开口,声音有点哑。
妈回过头看他。
小N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瓶子。
“我教你。”
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天上午,小N没回仓库,就蹲在出租屋里,陪妈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洗发水、护发素、定型喷雾、卷发棒、吹风机——他其实也不懂,但比妈强点。两个人研究了半天,把隔壁李婶请过来,现场教学。
李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烫着一头小卷,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她进门就嚷嚷:“哟,小N回来啦?听说你发财了?”
小N笑了笑,没接话。
李婶也不在意,拉着妈开始教。怎么洗头,怎么按摩,怎么卷头发,怎么吹造型。妈学得认真,拿着个假发头模一遍一遍练,手指头都磨红了。
小N坐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热。
他别过头,假装看窗外。
下午三点,他从家里出来,往仓库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可乐发来一条消息:有人来找你,女的。
小N愣了一下,回:谁?
可乐:不认识,长得挺好看,说叫什么小楠。
小N盯着那个名字,想了半天,不认识。
他回:让她等着。
回到仓库,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女的,二十出头,穿着件白色羽绒服,扎着马尾,脸被冻得有点红。她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往仓库里张望。
小N走过去。
“你找我?”
那女的转过头,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小N?”
小N点了点头。
女的把袋子递过来。
“给,我妈让送的。”
小N愣住了,没接。
女的看他那表情,笑了一下。
“我妈是李婶,住你们家隔壁。她说你妈在学美容,让我送点工具过来,这些是她以前用的,放着也是放着。”
小N这才反应过来,接过袋子。
“谢谢。”
女的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
“对了,我叫小楠。我妈说你挺厉害的,让我认识认识。”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那笑容挺好看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我走了。改天请我吃饭。”
她走了。
小N站在那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可乐从仓库里探出头来,一脸八卦。
“谁啊?”
小N没理他,拎着袋子进去了。
可乐在后面追着问:“长得挺好看啊!认识?”
小N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隔壁李婶的女儿。”
可乐凑过来,挤眉弄眼的。
“隔壁李婶的女儿?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传奇在旁边抽着烟,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话真多。”
可乐不乐意了:“我关心兄弟不行啊?”
小N没理他们,蹲下来,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把剪刀、几个卷发棒、还有一瓶没开封的定型喷雾。
他盯着那些东西,脑子里却想着刚才那张脸。
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那个女孩。
晚上,三个人出去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几个菜。可乐一边吃一边念叨手机怎么卖的事,传奇闷头吃,偶尔插一句。
小N吃着吃着,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唱歌的地方吗?”
可乐愣了一下:“啥?”
“酒吧,有歌手唱歌的那种。”
可乐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古怪。
“你咋突然想去那种地方?”
小N没解释,只是说:“有点事。”
可乐想了想,说:“城南有一家,叫"夜莺",我认识个人在那儿当服务员。咋了?”
小N点了点头。
“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七点,小N一个人去了那家酒吧。
“夜莺”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亮着“夜”两个字。他推门进去,一股热浪夹着烟味、酒味迎面扑来。
里头光线昏暗,几桌客人散坐着,台上有个女的正在唱歌。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水,盯着台上看。
那女的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件简单的黑毛衣,抱着一把吉他,闭着眼唱。唱的是一首慢歌,声音有点沙,但挺好听的。
小N听了一会儿,等那女的唱完,他站起来,走到台边。
那女的收了吉他,正要下台,看见他走过来,愣了一下。
“有事?”
小N看着她。
“你叫小鱼?”
那女的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认识我?”
小N摇了摇头。
“有人让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