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眼看着卫落雁的眼圈红了。
她来不及把卫落雁刚刚说的话一句句细想，连忙捧住了卫落雁的脸，否定了她的自责。
“咕咕是最好的咕咕啦！”
“咕咕绝对不会让朵朵饿肚子，咕咕也从不丢下朵朵！”
“在咕咕心里，事事都以朵朵为先，咕咕能有什么错？”
“是皇帝老爷爷有错！”
“他为啥要抓窝爹爹他们？”
“难道就因为窝不愿意当文静公主？”
卫落雁忽然很激动，“不是！他，他……”
她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孩子面前，说出皇帝为了长生不老而要把她炼成一颗金丹的真相，是那么血淋淋！
卫落雁这样坚强如钢铁般的女子，竟也在这一刻被情绪狠狠击中，情不自禁的落下两行热泪。
“朵儿，不管什么时候，姑姑会一直保护你！”
朵朵紧紧抓住卫落雁的手腕子，“咕咕，窝必须得带着那个假娘亲一起走！……没有她的话，将来更加找不到娘亲！”
眼下情况紧急，卫落雁的手下都在催促她赶紧动身离开。
卫落雁明明知道，这路上多带一个人，便多一份麻烦。
但她还是咬咬牙答应了朵朵。
“咱们朵儿想要什么，就能得到！”
卫落雁执意主张将那丑陋女婢带上。
马车向着国境以北的方向奔逃。
但来自长安的暗卫如同从黑夜中生长出的影子，鬼魅般的纠缠住了马车。
“你们现在投降，可以不杀！”
暗卫之首朝着马车大声发出警告提示。
卫落雁在车厢内紧紧怀中的朵朵，虽然恐惧，却从未有过要服软的念头！
暗卫们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们射杀了守护马车前行的听雪楼门人。
空气里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最后，只剩下负责赶车的那人，和旁边骑着夜影马的两名暗卫在充满无边杀戮的漆黑中，目光交锋。
卫落雁腰间系着一串喇叭花形的小铃铛。
每一颗铃铛，直挂着寓她一条手下的性命。
眼看着腰间三颗铃铛接连断线坠落，卫落雁原本就因为熬夜没有休息的猩红眼眶，变得更加血光靡靡。
而这时，朵朵左手腕上的树藤突然紧了紧。
“再忍下去，你姑姑的手下会全死在这场夜战中。”兽灵尊者说道。
它的声音只有朵朵一人能听见。
“你姑姑苦心孤诣、运筹帷幄这么多年，总共也就培养了这么寥寥几个手下，这短短一夜之间，却快被这些该死的皇室走狗杀光了……你不恨吗？”
朵朵震惊的看向树藤。
随后又抬起头来看向卫落雁。
难怪姑姑这么伤心！
她隔着毯子也能感觉到，姑姑在强忍悲伤。
“咕咕，窝不会让他们伤害泥哒！朵朵现在很厉害，比泥想的还要厉害呢！”
说罢，朵朵便从左手腕上卸下了树藤鞭子，顺着车窗，狠狠地甩向了马车之外。
车窗口结实的木窗，以及厚厚的挡风棉帘，竟被这一鞭子抽得冒起了火星子！
而甩出去的树藤鞭子还并没有停下。
它比从前更像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黑蛇，直直抽打向了马车右侧离得最近的那个暗卫。
啪！
一声脆响过后，那暗卫身上的盔甲闪出一道暗光。
卫落雁才刚刚来得及拉住朵朵，就猛地感觉到——
那还没收回的树藤鞭子上，沾染了新鲜的血气……
这一鞭子，居然这么大力？！
卫落雁此时还仅仅只是震惊。
等她听到外边暗卫的口哨声，她的面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皇家暗卫之间的信息交换口哨，尽管是顶级秘密。
但听雪楼毕竟是江湖第一情报中心。
皇家暗卫那点事情，他们也略有所知。
因此，这些秘密口哨，在卫落雁耳中听起来有了具体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听懂了这个意思，卫落雁看向朵朵时的眼神多了几分陌生之意。
“朵儿，不用你动手，他们不敢伤我们的……但姑姑知道你刚刚肯定不是故意杀人的！”
朵朵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带着几分狡黠得意，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灿金光芒。
“他们不是皇帝老爷爷的人吗？怎么这么不经打？一鞭子就鼠了？”
卫落雁默默的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暗卫何止是死了！
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时，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成两段……
极其血腥残忍！
朵朵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对此事毫不知情。
她只是知道兽灵尊者附着在了她的树藤鞭子上。
刚刚那一鞭，之所以能精准命中暗卫，并且将其击杀，势必是兽灵尊者的手笔。
朵朵不在乎一个暗卫的死。
毕竟他们杀害姑姑的手下时，也没有任何犹豫纠结。
她替姑姑报仇，夺他们一条人命又如何？
这本来就是他们欠的！
血债应该血偿！
而当朵朵情绪涌动时，她和兽灵尊者的链接在暗中不断加深。
兽灵尊者可以通过朵朵的情绪，捕捉到她记忆深处最难忘的几个瞬间。
紧接着，兽灵尊者便看见了一张还算俏丽的脸。
可那脸上满是嫉妒和怨恨。
并且充满杀意。
兽灵尊者刚想再探查朵朵这段记忆，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了。
因为它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外力，正在试图封印自己。
“朵儿！”
卫落雁紧紧将朵朵搂在怀中，口中不断喃喃念着：“没什么事情是需要咱们朵儿出手的！好朵朵，你快回到姑姑身边，不要吓唬姑姑！”
朵朵的神思，原本因为兽灵尊者的强行闯入，而有些涣散。
但此刻听到卫落雁的呼喊，又慢慢聚拢。
“咕咕……”
朵朵只觉得小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卫落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只是她刚刚亲眼看见朵朵的瞳孔变成了金色，犹如传说中妖兽的征兆……
她绝不能让别人看见朵朵的这一面！
这孩子身上实在太多秘密！
这才导致多方势力都想得到她！
可对于卫落雁而言，朵朵就只是朵朵。
是她可爱的、单纯的小侄女。
是应该被所有人共同保护起来的贪吃小团子！
她只希望朵朵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和这世间任何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
但是，马车外的追杀还在继续。
卫落雁猛然捉紧了腰间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