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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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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息温热,喷在她的耳际,又痒又麻。 温湄的情绪瞬间散去大半,抬眼,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盛以泽直起身,轻笑了声,主动承认,“行了,我知道我说话土。” “……” 听到这话,温湄的嘴角敛直,维持几秒,这次没忍住笑:“你不是不承认吗?” 盛以泽的眉眼稍抬:“还真土啊?” 温湄吸了吸鼻子,没打击他:“还行。” 她垂下眼,看着手上的黑色钱包,递还给他:“还你。” 盛以泽没接,反倒是把手上的卡揣进兜里,似有若无道:“这个我可不还。” 温湄小声说:“我没让你还。” 盛以泽这才又把卡拿了出来,垂睫盯着看了好半晌,忽地笑起来,喃喃低语:“我这年纪还能吃上软饭。” “……” “这钱我也没让你乱花。” “给了我还不让我花啊?” 温湄瞅他:“那得存着。” 盛以泽悠悠道:“存着给你当嫁妆?” 温湄很正经:“存着买房。” “……” “我之前上网看了下,市中心,一百平米的,首付大概五十万。”温湄说,“…按这个进度,我存个二十年应该能存到。” 盛以泽愣了下,笑了出声。 他的下巴稍敛,愉悦的心情没半点克制,笑得肩膀都在颤:“行啊,等你存。” 她用那个钱包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道:“你的。” 盛以泽接过,从里边抽了两张卡,递给她:“老板,您的卡。” 温湄没拿:“你给我卡做什么?” “我身上可不能留钱。”盛以泽笑,“不然怎么吃软饭?” 温湄忍不住说:“我花钱很大手大脚的。” “那我运气还挺好,”盛以泽拖腔带调道,“找到了个出手阔绰的金主。” “……” 温湄只收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我不用,给你好好放着,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见她情绪总算好起来,盛以泽才开口问:“今天不是跟公司的人聚餐?怎么还不开心?” 算起来,齐微也是第二次来找她了。 加之温湄过去一周被针对,也是因为齐微。 她没打算辞职,还想着膈应孙倾尘一个月再拿着工钱走人。 怕也影响了盛以泽的心情,温湄没坦白:“就带我的师傅有点烦人。” 把温湄送回学校之后,盛以泽开车回了家。 盛以泽的目光一紧,下意识刹了车。 盛以泽深吸了口气,喊了声:“先生?” 男人站直起来,突然指着车轮,骂骂咧咧道:“你的车压到我的狗了!” 闻言,盛以泽扫了眼,并没有看到他所说的“狗”。 他闭了闭眼,情绪还没太缓过来,淡声道:“您喝醉了,去旁边坐会儿吧。” “我没醉!”男人还有些站不稳,醉醺醺地拿手指他,“我说!你的车!撞到我家的狗了!你得赔钱!” 盛以泽回到车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男人在外边闹。 回到家,盛以泽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往嘴里灌,舌根被刺激得有些发麻。 扫了眼里边五花八门的零食,盛以泽抿了抿唇,随手抽了根巧克力。 盛以泽顺手把口袋里的卡也抽了出来。 把剩下的巧克力吃完,盛以泽拿上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这个时间点,温湄早就已经睡着了。 盛以泽没什么睡意,拿出手机玩了好一阵子的游戏,直到凌晨一点才躺下睡觉。 盛以泽梦到。 他成为了盛祥锋。 那大概是,盛以泽经历过的,最兵荒马乱的一个晚上。 叶安音在客厅看电视,他还隐隐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笑声。 直到盛祥锋回来。 对着叶安音担忧的问话和上前的安抚,也只是极为崩溃地推开。 恐慌到了极致。 这极大的动静声,扰得盛以泽没法再写作业。 他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出了客厅,问道:“妈,怎么回事儿?” 叶安音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安抚道:“没事儿,你继续去写作业。” “我完了。”然而盛祥锋并不如她所说的“没事”,双眼赤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我完了……” 叶安音皱眉,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喝成这样怎么回来的?不是让小陈送你吗?” “我自己……”盛祥锋的喉咙里发出近似哽咽的声音,“我…我撞到人了……” “……” 房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盛祥锋粗重的气息声。 半晌,叶安音回过神,转头看向盛以泽:“阿泽,回房间。” 她连忙抓住盛祥锋的手臂,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好好说,发生了什么事情?” 盛祥锋扯着嗓子,大吼着:“我不知道!” “你在哪儿撞的?你叫了救护车没有?”叶安音的眼睛红了,声音也不自觉地发着颤,“你下车看了吗?” “在人民路,那家士多店旁边……”盛祥锋突然抬了头,眼泪直掉,“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盛以泽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爸,你叫了救护车吗?” 盛祥锋连连摇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能叫,没有人看到是我撞的,没有人知道…你们不要管了!你们不要——” 叶安音也吼:“盛祥锋!你是不是疯了!” “……” 盛以泽的额角突突地抽着,手心发凉。 察觉到他的举动,盛祥锋看了过来:“你干什么?!” 那头接通,盛以泽眼睛发红,回头直视着盛祥锋:“医院吗?人民路这边有家士多店,隔壁有人出了车祸,有伤者,麻烦……” 盛祥锋像是疯了,想过来抢他的电话,被叶安音拦着。 “——麻烦尽快派人过来,谢谢。”把话说完,盛以泽挂断了电话,一字一顿道,“得救人。” “……” “那个人还不一定死了,你为什么不救人?”父亲的形象在一瞬间崩塌,盛以泽脸上的肌肉收紧,咬着牙问,“你为什么要跑?” 叶安音把盛以泽护在身后,认真道:“你去自首。” “……” “认错,赎罪。”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事情,叶安音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你做错了事情,你得弥补,这是你该做的,不该逃避的。” “……” 看着两人的表情,盛祥锋仍在摇头。 他的整张脸都是红的,额头上也不停流着汗,“我不想坐牢…我不想……” 叶安音还想说什么。 盛祥锋的精神像是不清醒了一样,喃喃道:“我偿命行吗?我死了总行了吧?” 然后,盛以泽看到他此生永远忘不掉的一个画面。 盛祥锋没死成,躺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庞大的医药费,巨额的赔偿金,永不停息的指责,所有一切,该让盛祥锋承受的罪责,都全部转换了方向,重重地往这个家庭压了下来。 盛以泽和叶安音承受着,齐微一家,包括他们所有亲戚的纠缠不放。 盛以泽以后,会成为盛祥锋那样的人。 盛以泽带着自卑,小心翼翼,而又努力地活着。 他相信,会像叶安音说的那样, 温湄的手机长期静音,主要是因为上课,以及平时怕影响到舍友。 温湄被吵的心烦意乱。 温湄稍稍清醒了些,皱着眼,定神看屏幕。 发现是盛以泽打来的。 注意手机中央的时间,温湄顿时炸了。 狭小的寝室内,瞬间响起了盛以泽的声音:“睡了?” 温湄快疯了:“现在三点了,大哥。” 盛以泽顿了下,在那头闷笑着:“对不起,我有点睡不着。” 温湄只想睡觉,敷衍道:“你要干嘛。” “跟你说说话。” “我要睡觉!”温湄忍着直接挂电话的冲动,说道,“你去找我哥,我觉得他现在估计也没睡,他一般周末都通宵的——” “只想找你。” “……” 温湄的眼皮掀了掀。 觉得他半夜这个点来骚扰她,好像也不太对劲,她伸手把摄像头打开:“你干嘛。” 见状,盛以泽那头也开了,露出了他的脸。 他那头的光线不太亮,显得像素有些低:“没事儿,你睡吧。” “……”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盛以泽笑了声:“你怎么知道?” 因为刚醒,温湄说话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软的,语速也很慢:“这个时间,除了做噩梦还能是什么?” “……” “你是不是梦到有鬼?鬼压床?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温湄嫌弃道,“你现在躺好,我给你唱个催眠曲。” 盛以泽轻轻嗯了声。 温湄趴在枕头上,开始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 很快,温湄就停了下来,坐了起来:“我感觉这样唱我得先睡着。” 盛以泽又开始笑,带着依稀的气息声。 温湄裹着被子靠墙坐,手里抱着手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做个噩梦,都是假的。你看看周围的东西,你看看屏幕里的我——” “……” “哦。”温湄的脑子有点不清晰,“我这边没光,我懒得下去开。” 盛以泽笑着应:“嗯。” “都是假的,”就连坐着温湄都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乱七八糟地扯着话,“我才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盛以泽声音低沉,显得缱绻:“我知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温湄不知不觉又躺到了床上,渐渐睡去。 新的一周,温湄照常到公司上班。 照常被孙倾尘针对挑刺,然后利落地回应。 次数多了,看着每次被她气得够呛的孙倾尘,温湄居然还有种十分乐在其中的感觉。 下班时间,孙倾尘准时背上包走人。 临走前,她冷冷瞥了温湄一眼,面无表情道:“把报表整理好再回去。” 温湄点头:“哦。” 等她走了之后,温湄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注意到她这边的状况,沐铭德瞪大眼:“你要走了?不是让你整理报表吗?” “明天来整理。” 陈加羡慕:“温湄,你咋这么牛逼啊。” “你明天过来得被倾尘姐骂死。” “整不整理都被骂,”温湄说,“那我还不如早点下班,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等着她明天来骂我。” “……” “我要跟她一样大,我也能这么酷。” “我要不打算转正,我也能这么酷。” 这样上班就真的比较有意思。 出了公司,温湄也不觉得疲倦。 坐上地铁,到盛以泽的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没多久,温湄接到了钱水的电话。 “卿卿,你现在在哪呢?还在加班啊?” 温湄咬着寿司,说:“没,刚下班。我现在在吃晚饭。” “吃完就快点回宿舍吧,知道吗?”钱水叹息了声,“你一个人在那边,搞得我太不放心了。以后实习在芜市这边找,成不?” “没事儿,”温湄看了眼时间,“我应该八点就回去了,不会太晚的。” “行,晚点跟妈妈视个频。” “好。” 温湄挂了电话,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继续吃着寿司。 很快,盛以泽也来了。 温湄也给他点了一份,说着:“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妈要跟我视频。” “嗯。” 吃完饭,盛以泽就送温湄回了学校。 他没开车,两人下了地铁之后,手牵着手往宜荷大学的方向走:“今天孙倾尘叫我去给她装一杯温水,我就去给她装。” “然后呢。” “我装完之后,她就骂我,说她明明要的是冷水。”提到这个,温湄来了兴致,“我就说,那个饮水机出不来冷水了。” 盛以泽觉得好笑:“然后?” “她很生气啊,说怎么可能出不来冷水。我说,那你去试一下,她就去试了。然后跟我说,明明就可以。我就说,可能我一用就坏了——” 没等温湄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温湄边说着边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居然是温漾。 她眨了下眼,非常没骨气地接了起来:“干嘛。” 那头顿了下,语气凉凉的:“你回宿舍了?” “你跟妈妈今天怎么都要问一遍,”温湄莫名其妙,“我现在快到学校了,怎么了?” “所以,”桑延一句一句地从嘴里蹦着话,“现在在校门口,跟个男人,手牵着手的人,是你,对吧?” “……” 温湄还有些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着:“啊?哥哥,你来荷市了吗?” 温湄也同时发现了温漾的存在。 温漾淡淡道:“是我眼瞎了?” “……”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研究生男朋友,”温漾冷笑了声,“长得跟盛以泽那条狗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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