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银月城的第二天，洛克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夜深沉的好眠。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的精灵纹饰，一时有些恍惚——真的回来了，真的可以休息了。那些在诺森德的风雪，那些在外域的血战，那些在瘟疫之地的厮杀，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敲门声响起，不等他应声，门就被推开了。瓦莉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精灵面包、蜂蜜、新鲜水果，还有一杯散发着香气的花草茶。
“醒了？”瓦莉拉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在床沿坐下，“希尔瓦娜斯让我送来的。她说你肯定累坏了，让你多睡会儿。她还说，不许我去吵你，但我才不管呢。”
洛克坐起身，接过花草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花香流入喉咙，确实让人精神一振。他看着瓦莉拉，那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和平时的皮甲截然不同，竟有几分温柔的味道。
“看什么？”瓦莉拉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微微一红。
洛克笑了：“看你好看。”
瓦莉拉瞪他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吃过早餐，洛克起身下床，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
陈正在厨房里忙活，旁边站着几个精灵厨师，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操作。那个熊猫人一边炒菜一边讲解着什么，时不时还让人尝尝味道。那几个精灵厨师连连点头，但看表情就知道没听懂。
加西奥斯三兄弟在训练场上打闹。卡奥的那头大鸟被拴在一旁，正悠闲地吃草料。路克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根新的鱼叉，正对着靶子练习投掷。卡奥在一旁指手画脚，说姿势不对，路克让他示范，卡奥却说自己是用长戟的，不会用鱼叉。两人又吵了起来。加西奥斯坐在一旁喝酒，完全不想掺和。
索兰莉安坐在树荫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宁静而美好。那是一本关于星象的书，她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用笔在书页上做记号。
一切都很正常。
但洛克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问瓦莉拉：“希尔瓦娜斯呢？”
瓦莉拉正在研究那两把老精灵送的匕首，头也不抬：“去风行者之塔了。奥蕾莉亚姐姐找她有事。一大早就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洛克点点头，没有多想。他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闭着眼晒太阳。
但心里总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发生。
傍晚时分，他骑上陆行鸟，向风行者之塔而去。
风行者之塔矗立在海边，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洛克刚到塔下，就看到希尔瓦娜斯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看到洛克，她微微一怔，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问。
洛克看着她：“来看看。大姐找你有事？”
希尔瓦娜斯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她顿了顿，看向洛克，“大姐在里面。她说想见你。”
洛克微微一怔：“见我？”
希尔瓦娜斯点头，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洛克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希尔瓦娜斯……”洛克想叫住她。
但她已经走远了。
洛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走进风行者之塔，沿着楼梯向上。
塔内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墙上挂着一些画像，都是风行者的祖先。那些画像中的面孔，有的严肃，有的温和，但眼神都很像——那是一种坚定而骄傲的眼神。
塔顶的露台上，奥蕾莉亚正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海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舞。
洛克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带来海浪的声音和远处龙鹰的鸣叫。
“希尔瓦娜斯回去了？”奥蕾莉亚开口。
洛克点头：“回去了。她让我上来。”
奥蕾莉亚沉默片刻，然后轻声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洛克转头看她。
奥蕾莉亚继续道：“那天晚上在外域的事，她知道了。不是我说的，但她……看得出来。她是我妹妹，我太了解她了。她从小就能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
洛克没有说话。
奥蕾莉亚转过头，看着他。夕阳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洛克，我想问你一件事。”
洛克看着她：“什么事？”
奥蕾莉亚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鼓起勇气。她的手指微微蜷曲，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洛克愣住了。
他看着奥蕾莉亚，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一丝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期待。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游侠将军，那个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姐姐，那个在外域独自战斗了数年的战士，此刻竟像个等待答案的小女孩。
洛克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拂过洛克的脸颊。那触感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想。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教我射箭，保护我，为我操心……这些我都记得。在外域那段时间，看着你受伤，看着你疲惫，看着你一个人撑着……我心疼。”
奥蕾莉亚听着，眼眶微微泛红。
洛克继续道：“那天晚上你亲我的时候，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想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不想失去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以后怎么样，我不想失去你。”
奥蕾莉亚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洛克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和希尔瓦娜斯一样，但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暖了起来。
“所以，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奥蕾莉亚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但她笑了。那笑容很美，比夕阳还美。
“好。”她说，“我给你时间。”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手牵着手，望着远方的海面。
夕阳渐渐沉入海面，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又变成暗紫。星辰开始在天空中闪烁，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升起，洒下银色的光辉。
“洛克。”奥蕾莉亚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洛克转头看她：“谢什么？”
奥蕾莉亚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洛克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让她靠着。
海风吹过，带来海浪的声音和远处龙鹰的鸣叫。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洛克回到银月城时，天已经全黑了。
刚进住处，就看到希尔瓦娜斯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望着月亮发呆。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辉。
洛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回来了？”希尔瓦娜斯没有看他，只是轻声问。
洛克点头：“回来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洒在花园里，一切都那么宁静。
希尔瓦娜斯忽然开口：“大姐她……跟你说什么了？”
洛克想了想，如实道：“问我对她怎么想。”
希尔瓦娜斯转过头，看着他。
洛克的眼中没有闪躲，只是认真道：“我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其他的，给我时间想清楚。”
希尔瓦娜斯沉默片刻，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洛克。”她轻声说。
“嗯？”
“我不介意。”
洛克微微一怔。
希尔瓦娜斯继续道：“大姐这些年太苦了。外域那几年，她一个人撑着，没有人可以依靠。现在她回来了，找到了想依靠的人……我不介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也不想失去你。无论和谁分享，都不想失去。”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
远处，月光洒在银月城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银辉。
这一夜，三个人都没有睡好。
但第二天醒来时，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瓦莉拉依旧叽叽喳喳地拉着索兰莉安逛街，加西奥斯三兄弟依旧吵闹不休，陈依旧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佳莉娅依旧在努力学做饭——虽然还是经常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希尔瓦娜斯依旧板着脸，但看洛克的眼中多了几分温柔。
奥蕾莉亚依旧在风行者之塔里待着，但偶尔会来晨行者庄园坐坐，和妹妹们一起喝茶聊天。
一切都很正常。
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