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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你们练炁我练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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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拜托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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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堂主捻着胡须,眉头微蹙,努力从那串洋文里分辨出些许含义。 压力山大?压力哪里大了?这洋人的名字着实古怪,听着就像在诉苦。 端木瑛的父亲端木先生也是一脸懵懂,只隐约抓住几个词——霉菌、杀菌、培养——拼凑在一起,像是药铺后堂梅雨季节发霉的陈药材。 李慕玄坐在角落,端着茶杯装作镇定,实则脑子里已经绕成了浆糊。 他偷偷瞥了王默一眼,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连洋人的书都读过,难怪杀起鬼子来连异人都不是对手。 唯独端木瑛,眼睛越来越亮。 她是听懂了的。不仅听懂了王默说的每一个字,更听懂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东西。 弗莱明那篇论文她读过,当时只是惊叹于霉菌的神奇,却没想过这东西有朝一日能变成真真切切的药。 青霉素极不稳定,提纯难如登天,连弗莱明本人都放弃了——这几乎是学界公认的事实。 但王默此刻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却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已经看见了结果、只差有人去走完最后那几步路的事。 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凭什么这么肯定? 端木瑛没有问。她看着王默的眼睛,那里没有狂热,没有虚妄,只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近乎冰冷的笃定。 这个人杀过人,杀过很多很多人,他的眼神她认得。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除了杀戮沉淀下的寒意外,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托付”的东西。 他在求她。 不是命令,不是交易,是求。 端木瑛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伤臂。 半月前她刚下船,父亲举着藤条追了她三条街,打得她满院子躲,最后摔在花圃里折了胳膊。 父亲气得发抖,骂她不守闺训、不遵祖法、丢端木家的脸。 她跪在堂前,一声不吭,心里却在想伦敦的实验室、巴黎的解剖课、还有那些看不懂的法文医典。 她想救人。 救很多很多人。 这个念头从小就有,像根扎在心里的刺,拔不掉,也磨不平。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有一种药,可以救成千上万的人。 “好。” 端木瑛抬起头,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件事情,我同意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王默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尽力。” 端木先生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刘堂主却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微微摇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求医问药的人,分辨得出什么是虚妄,什么是实实在在能救人的东西。 方才王默那些话,虽然大半他听不懂,但“伤口感染”四个字,他听得真真切切。 行医四十年,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刀伤枪伤未必当场要命,真正要命的,是三日后高热不退、伤口溃烂流脓,眼睁睁看着人烧得神志不清,却只能用人参吊着一口气,听天由命。 多少精壮汉子,没死在敌人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病床上。 他救不了。端木家的祖传秘方也救不了。这个叫“青霉素”的东西,若真能救得了…… “王小友。” 刘堂主站起身,神色郑重,再无方才待客的和煦,而是一个行医数十年、见惯生死的老者,在做出一生中最重要的承诺之一。 “方才小友所言,老朽虽未尽通,却也听明白了几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有力。 “这等药物,若真能研制出来,能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我济世堂虽小,但凡瑛子所需药材、器具、场地、人手,老朽必倾力相助,绝无推诿。” 端木先生沉默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王小友,小女性子顽劣,不服管教,老朽常恨其不循规蹈矩……” 他看了女儿一眼,那只青黑的眼圈和吊着的胳膊还刺眼得很,语气却渐渐软化。 “但她想做的事,只要是正途,老朽没有不支持的道理。端木家世代行医,救人二字,是刻在骨头里的。这事,端木家也接了。” 端木瑛偏过头,没让父亲看见自己突然泛红的眼圈。 王默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在积蓄某种分量。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本就没有褶皱的衣衫细细抚平。 李慕玄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王默后退一步,站定,双手抱拳,躬身。 这一躬,弯得很深,深到几乎与腰平齐,深到额前的发丝几乎垂落。 不是江湖上寻常的拱手礼,是弟子对师长、晚辈对长辈、托付者对承诺者最郑重的致意。 “在下王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锤一锤钉进梁木。 “代那些还不认识、还不知姓名、但将来会因诸位今日之功而活下来的将士和百姓——” “拜托各位了。”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停顿了三息,才缓缓直起身。 厅堂内一时无声。 刘堂主须发微颤,郑重点头,竟也郑重回了一礼。 端木先生默然良久,拱手还礼。 两位济世堂的老者,相视一眼,亦随之拱手。 端木瑛站在原地,吊着伤臂,顶着青黑的眼圈,脸上绷带还未拆,模样狼狈得很。 但她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棵刚栽下、却已经扎根极深的树。 她忽然笑了,笑得牵动脸上的伤,龇牙咧嘴,却笑得真心实意。 “王先生。” 她唤他,声音清脆。 “这药,我研定了。你等着。” 王默看着她,轻轻点头。 李慕玄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王默拍着他的肩膀说“人身难得”时的那双眼睛。那时候他只读出死亡和恐惧。 此刻,同样的眼睛,他好像又读出一点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某个一直拧着的结,好像悄悄松动了一丝。 窗外,江南的秋阳温润,穿过竹影,洒在仁心堂的青砖地上,斑驳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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