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比林晓记忆里更安静。
上次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这次只有他们两个，开车的那个打手在门口没进来。
阿华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看起来确实比在园区里的时候放松不少。
林晓就不像她这么轻松了，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只坐了椅子前三分之一的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不松不紧，刚刚好够不上拘谨。
阿华坐了一会儿，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从院墙扫到那棵树，又从树扫到对面那栋楼。
他看了一圈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这里是个好地方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感慨。
林晓听出来了，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这个院子，然后开口说：“嗯，这地方确实，宽敞明亮。”
她说完之后觉得这话有点干巴巴的，又想补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阿华倒是没有在意，靠在椅背上，往远处看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每次来这都特别放松，这是我赚了钱之后买的第一个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只是看着远处发一会儿呆。
林晓安静地听着，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了一阵。
这时院子前的房子里走出一个人。
是阿邦，他手里拿着手机，脚步不紧不慢的。
他走到阿华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华哥，钱给老大打过去了。”
阿华点了点头。
下巴往旁边那张空椅子上一抬：“坐吧。”
阿邦坐下来，位置刚好在林晓旁边。
他坐下的时候看了林晓一眼，那眼神很短暂，像是确认她还好不好。
林晓没有看他，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阿华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散开。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算深，带着点懒散。
他开口说了一句：“今天你们兄妹俩，好好聚聚。”
林晓微微发愣。
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一件事，阿华已经知道了她和阿邦的关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但确实知道了。
她转头看了阿邦一眼，阿邦倒显得很自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样，没准就是他自己说的。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接过话头说了一句：“华哥您太客气了。”
林晓也顺着接了一句：“谢谢华哥。”
阿华又抽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
“哈，你小子。”
他看了看阿邦，又看了看林晓。
“认得这个妹妹可是个聪明的。”
阿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晓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于是她微微低了一下头：“是华哥抬举我。”
阿华摆了一下手：“上次我们在这儿研究的那个软件，可是赚了不少钱。”
他说的软件林晓记得，那段时间她提了一个想法，说能不能做一个针对欧洲杯的预测类赌博软件，利用比赛的结果来吸引那些赌球的人。
阿华找了三楼的技术人员做了出来，上线之后刚好赶上欧洲杯，收了不少钱。
“我也是运气好。”
林晓说：“刚好赶上欧洲杯，碰到那些爱赌球的，收了一波。”
阿华听着点了点头，把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
“这次的事儿你也帮了不少忙。”
他指的是钱莱那个唐卡的订单，林晓知道他说的就是这个，没有推辞也没有谦虚，只是说了一句：“能帮上忙就好。”
阿华看着她，那目光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变得认真了一些。
“有没有兴趣，以后就跟着我做事？”
林晓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从普通猪仔到组长，再从组长到阿华身边的人，这中间隔着的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
而现在阿华主动开口了。
林晓没有犹豫，点了一下头：“谢谢华哥，我愿意。”
阿华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像是在打量她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还是那种懒懒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也不轻。
“希望你以后能一心一意跟着我，之前的事儿就算了，以后别再有什么歪心思了。”
这话说得不算太直白，但也不难听懂。
林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逃跑”。
他没有说她做了什么，没有提任何名字和细节，只是说了一句“之前的事就算了”，意思就是说他知道，但是他不打算追究了。
但也有可能阿华什么都不知道，说这句话只是为了吓唬她，提前打预防针。
林晓坐在椅子上，手心有一点发潮，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来。
她立刻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华哥您放心，我绝对不会。”
阿华点了点头，又转向阿邦。
“那你可得看好你这个妹妹，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可拿你试问。”
他这话说得不重，带着一点半开玩笑的口气。
阿邦坐在旁边，点了下头：“华哥放心，我盯着呢。”
阿华没有再往下说这个话题，而是朝林晓勾了一下手指：“手机拿出来。”
林晓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
那是一部旧手机，功能很少，只能打几个固定的号码。
阿华接过去之后低头在上面按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操作什么。
他一边摆弄手机一边说：“我很珍惜人才。知人重用，我和你差不多，以前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我知道底层的不易，所以也愿意给你机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晓，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一边打字一边随口说的。
但林晓知道这些话他不是随口说的，而是说给她听的。
“这次的事儿你表现不错。”
他继续说：“搭上钱莱这个人很重要。”
他把手机递回来，林晓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