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宴把母亲后面的事全部安顿好以后才离开,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出疗养院,没有回头,躬身坐进车里,眼睛也只注视着前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见,少爷的眼睛通红。
“少爷,去哪?”作为顾家的司机,这两天发生的事不可能不知道,少爷怕是也不愿意回那个家,自己的烧也不知道全退没有,先生也还在医院里躺着。
顾知宴暗哑着嗓子:“医院。”
“好。”司机开车到医院,因着近日阴雨连绵的缘故,不到六点天已经见黑。
顾知宴和忙完过来的柯重屿撞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均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往住院大楼去。
进了同部电梯,两个男人并肩站在一块。
顾知宴哑着声音说:“多谢。”
柯重屿用余光扫他一眼,不予置理,电梯打开后长腿一迈,离开有顾知宴的地方。
柯重屿出现在这里想必姜莱还在,顾知宴想着自己就不去打扰他们了,先去找护士量体温,显示烧已经退了。
他还要做一个身体检查。
也到时间复查了。
对于这次复查顾知宴并不紧张,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顾知宴孤零零地坐在凳子上,脑袋微垂,忽然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知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顾知宴的视线逐渐聚焦,先看到的是一抹薄荷曼波绿,裙子是,鞋子也是。
平底鞋上有细细的蝴蝶带,鞋型有些像芭蕾舞鞋。
他缓缓抬头,是曲玫。
在昏暗沉重的阴雨天里,一身薄荷曼波绿的曲玫像雨后的空气一样让人觉得清新。
曲玫手中提着一个果篮,正疑惑地看着他。
顾知宴扫了果篮一眼,起身问:“你是来看我爸的?”
“嗯嗯。”曲玫点头,“你带我去吗?”
“我告诉你在哪间病房,我还有事。”顾知宴没答应送她过去,面对这个母亲给他选中的未婚妻,他情绪很复杂。
曲玫没有为难他,点头说好,提着果篮走了。
顾知宴望着曲玫纤细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事,曲家怎么会让曲玫自己一个人来?
和顾家熟的是曲家,不是曲玫。
长这么大,他和曲玫拢共没见过几次,曲玫倒是跟长辈来过顾家,次数也少。
曲玫一个人出现在顾家只有一次,姜莱回顾家那天。
顾知宴忽然意识到,曲玫是自己要来的,不是曲家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被护士叫过去抽血了。
曲玫出现在顾森的病房里。
顾森有些惊讶,没想到曲家二小姐会自己一个人过来。
“顾伯伯,姜莱,柯少爷。”曲玫的声音很动听,她走过去,望着病床上的顾森说,“顾伯伯你好些了吗?家里人都很忙,我代表曲家来看看您。”
顾家的事虽然还没有全面曝出来,但圈子里早就有风声了,顾森离开顾家,相当于脱离顾家这棵参天大树,在外人看来并不是明智之举。
大家族从不做分家这种削弱家族力量的事情,偏偏顾森不属于分家,而是自请出去,有点另立门户的意思。
离了顾家,顾森身上的光环也会大打折扣,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和他们断了来往。
顾森一直知道这点,所以对于在这种时候对他不闻不问的,他也不做多想。
可是曲玫来了。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代表曲家过来,全了曲家的体面。
也难怪宋时微当初挑来挑去,选了曲玫。
宋时微是个逐利者,把人也视作商品工具,评估维度自然会多元化,也就更加精准,所以她为自己选到了顾森,为儿子选中了曲玫。
而如果糅杂太多的感情和自身情绪,评估维度会趋向单一,所以顾森选到了宋时微,顾知宴选到了林书桐。
“曲二小姐,请坐。”
“顾伯伯叫我曲玫就好。”曲玫看着凳子,还是坐了下来,朝着姜莱和柯重屿笑了笑,落落大方。
顾森看着曲玫说:“你是个好孩子,可惜我们家知宴配不上你,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最近要处理的事情也多,关于你和知宴自己的婚事,由你们曲家来决定就好,你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做才能不损伤你和曲家的面子,我们都可以配合。”
其实顾知宴和曲玫这件事不好办。
如果是顾知宴这边不同意这门婚事,既得罪曲家,也侮辱了曲玫一个好姑娘。
要是由曲家来说不继续这门婚事,又要落人口舌,说曲家在顾森一家出事的时候撇清关系,为人处世不够仗义。
但要是仗义了,谁家父母舍得把自己水灵灵的乖女儿下嫁。
两个孩子的事要怎么做,只能看曲家的意思。
曲玫点头:“顾伯伯,我明白您的考量,我会回去和父母商量的。”
顾森点点头。
曲玫抿唇,仿佛思考一会,又问:“顾伯伯,您不问问知宴的意思吗?”
“他……”顾森张了张唇,没说出什么,如果他不用管儿子的意思,是不是也变得独断专行。
转念一想,曲玫问出这句话,是不是说明她对知宴有意思?
老父亲又为儿子高兴又觉得对不起人家姑娘,便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曲玫愣了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顾伯伯,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不是很想跟我父母选中的另外几个相亲对象中的任何一个订婚。”
不仅仅是因为顾知宴的这张脸,更是因为顾伯伯对自己儿子私德方面的管教,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据她所了解到的,顾知宴已经是B市诸多公子哥中比较洁身自好的一个了。
而且是在她知道顾知宴有一个糟糕前任的情况下。
顾知宴只有这一段情史,其他人何止一段,甚至有的人同时很多段,她自认为自己没有那种能让浪子回头以及管理好丈夫情人的本事。
名利场里从来都是腌臜居多。
而像柯重屿这种程度的洁身自好,在现实中凤毛麟角,像顾知宴这样的也少有。
顾森对曲玫有些刮目相看,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边可以由你和知宴两个人自己决定,至于曲家,就不在我能决定的范围内了。”
“好。”曲玫笑了,随后看向姜莱,朝姜莱笑了笑,很友好。
明明比姜莱小,却一直叫姜莱名字,姜莱知道曲玫想嫁给顾知宴,把她当妹妹呢。
真是奇妙的感觉。
曲玫离开时是姜莱去送的,正好遇到抽完血回来的顾知宴。
姜莱觉得曲玫应该会想和顾知宴谈一谈结婚的事,把人带到顾知宴面前便折返回去。
病房里正好有人来汇报事情。
顾吟雪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