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闻问切，中医四诊，迟奶奶只用了一个望诊，没有询问过往情况，而是观察着平安的一举一动。
慢慢让他帮忙给自己递东西，平安每次都会用眼神过问唐院长和姜莱，得到肯定后再去，如果没找着，也没有急得原地打转，只是懵懵地站在原地，四处观望。
这孩子其实很聪明。
只是迷失了方向，像站在雾里。
他需要指引和教导。
听姜莱提起昨晚平安在看本草记录片后，迟奶奶眼珠子一转，招呼迟策过来，附耳交代两句。
迟策把平安带到了医馆抓药的地方，告诉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平安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医馆的人抓药，看了很久，好像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迟策起先没有打扰，差不多以后，他走过去说自己要抓一副药，块状的草药片放在秤上，平安忽然动了。
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枚药片。
迟策问：“怎么了？”
平安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药片放到旁边，又站在药柜的角落那里，微微缩着身子。
迟策见状，重新把药片放回去，平安又过来拿开。
迟策笑了：“你就拿着这个药去找你姐姐吧。”
听到找姐姐三个字，平安揣着药片走了。
迟策把秤上的草药片倒进袋子里，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味药材，拿了几片跟上平安的步伐。
姜莱看见面前的草药片，面露疑惑。
“有意思，奶奶。”迟策走过来说，“他居然分得清牛膝和川牛膝。”
说着他把刚刚抓的几片川牛膝混进牛膝里，平安又动了，慢吞吞地分出来。
姜莱和柯重屿一起看过去，第一时间都没能区分出二者有什么区别。
迟奶奶指着上面的切断面说：“牛膝的断面外周是白色点状维管束，断断续续排列成二到四轮，川牛膝则是排成数轮同心环。”
她问唐院长：“平安学过？”
唐院长摇头：“没有，但他确实比其他孩子更喜欢花花草草。”
迟奶奶看向平安的眼神变得发亮，感叹了一句：“古语有云，慧极必伤啊。”
“唐院长，姜莱，这孩子不如留在这里跟我学医吧。”
姜莱心头微震。
唐院长更是激动地站起来：“迟奶奶，您的意思是？”
迟奶奶点头：“说不定是块学中医的好料子，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柯重屿看向迟策，迟策低声解释：“虽然区分牛膝和川牛膝也不是多大的本事，但是他没学过，甚至没尝，只是从外形就能区分，这孩子不仅心静，还细致，中医用药用量的把控都很细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看来我奶奶人到老年还能得个关门弟子。”
“柯总，咱俩关系又远了，姜莱的弟弟算我同门师弟。”
柯重屿并不在意这个，他只知道平安好，姜莱的心才能安，平安如果留在A市，留在迟家医馆，姜莱在A市就有土生土长的亲人。
姜莱和唐院长没想到来一趟医馆还有这样的收获，她们当然希望平安能有自己的人生，不过唐院长有一点顾虑，姜莱也才二十八岁，拖着一个十五岁的弟弟是不是负担？
姜莱并不觉得是负担，她摸了摸平安的头，问他：“想不想留在这里跟迟奶奶上学？”
学医平安不一定懂，说上学他就懂了。
平安看看唐院长，唐院长告诉他想的话就点头。
迟奶奶说：“你们放心，这孩子在我这委屈不了，我拿他当亲孙子疼，吃穿住行都在我这，就是学医有点苦。”
唐院长道：“我们院里的孩子最不怕苦了，迟奶奶，谢谢你愿意给平安一条路。”
迟奶奶笑着摆手：“都是缘分，即使他后面不成大才，也能在我这医馆自力更生。”
姜莱认真地看着迟奶奶：“迟奶奶，等我们准备两天，再来行拜师礼。”
迟奶奶笑笑，虽然现在不兴这些，但姜莱这孩子还是有心了。
正说着，医馆的人过来说：“外面有人找迟大夫。”
医馆的迟大夫就是迟奶奶，迟奶奶那个年代和现代不同，嫁人以后，冠的就是夫家的姓，不像迟策的母亲，现在的人会叫她瞿医生或者瞿主任。
迟大夫的名号已经打出去，迟奶奶也觉得没有任何改的必要，就一直让大家这么叫。
迟策扶着迟奶奶出去。
站在医馆里的人是顾森和顾辉。
迟策愣了下。
顾森并不认识迟策，目光落在年迈但仍有一头黑发的老人家身上，彬彬有礼地喊：“迟大夫。”
迟奶奶看着两人：“你们谁找我？”
顾森微微点头：“是我，我叫顾森，迟大夫，我主要是最近睡不好，想来看一看，是不是要抓副中药吃。”
迟奶奶这会正好有空，往自己坐诊的地方走过，坐下：“你过来我把把脉。”
顾森坐过去。
顾辉的目光四处看了眼，并未见到姜莱的人影。
迟策觉得这顾家人有点奇怪，转身往后院去。
顾辉的目光也随之而去。
迟奶奶静静地把脉，把完以后问他：“最近频繁惊梦？”
顾森点头。
这几日总是梦到他在G省任职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迟奶奶一语道破：“心病啊，开了中药治标不治本。”
顾森心里明白，收回手说：“工作和家事上都忙，睡不好容易处理错事情。”
迟奶奶：“老紧绷着神经也不是个事，心里的事不解决这疙瘩一直都在，可以开点安神的药喝。”
顾森礼貌言谢。
迟奶奶开方子的时候，得知顾森在迟家医馆的柯重屿走了出来，无论如何长辈在这都要打声招呼，否则后面知道了，两家脸面上过不去。
“顾伯伯。”
顾森抬眸，笑道：“重屿，你也在这。”
柯重屿：“顾伯伯来看中医？”
顾森点头，直言：“这几天睡眠不好，来看看，你呢？”
柯重屿以为他是因为顾知宴的事，没继续问下去，回他：“陪朋友过来。”
顾森：“姜莱？”
柯重屿一愣。
问完的顾森也愣了下，姜莱的名字从他嘴里出来得太快，身居高位的人性子都多疑，柯重屿恐怕怀疑了。
顾森假装看不懂柯重屿深邃怀疑的目光，和蔼一笑。
正好唐院长接了一通电话往外走，经过顾森的身旁，忽地脚步一顿。
这个人怎么有点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