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校尉,这蓟侯何时能归来啊。”
温县,一处豪奢的宅院内。
彭脱饮了杯酒水,顺了顺塞进嘴里的肉食,拱手回道:
“常县令,这行军之事,乃是机密,恕在下难能奉告了。”
彭脱态度不卑不亢,他眼下还未正式被擢为都尉,自然没有在温县县令对他的称呼上有所不满。
“那是某孟浪了,某自罚一杯。”
常兆亦是豪爽之辈,举起酒樽远敬后一饮而尽。
“上次蓟侯途径河内,在温县城郊扎营驻军,随后匆匆离去,某反应迟钝,慢了一步,未能与蓟侯谋面,不知这次他返回幽州,能否……”
彭脱见常兆面露恳求,又瞧了瞧案上酒食。
这一个月来,常兆经常让人送了酒肉去军营酬军,又对他数次出言相邀,他不好一直拂了人家面子,毕竟是一县之尊。
于是传信询问君侯意见,得到首肯后,才赴了这一次宴会,没想到有了眼下的情况。
但他也不能轻易应下这件事,于是思索一阵,沉声道:
“常县令,某先将此间之事传信禀告于君侯如何?”
“正该如此!”
常兆爽朗一笑,轻轻颔首。
二人又饮了几杯后,彭脱便起身告辞。
常兆亦离开宅院,乘车往城北而去。
“承业,我已按计行事,但蓟侯愿不愿意驻足就说不准了。”
司马理轻抚短须,回道:
“今日这彭脱既然愿意赴宴,想必蓟侯已对我等来了兴趣,他再经过温县时,你我出城十里相迎,他定会驻足少许。”
“如此也算是跟蓟侯搭上了关系,全了建公的嘱托。”
“我兄长远赴外郡任京兆尹,交待我们的事可不是简单的想跟蓟侯搭上关系。”
“那建公此举何意?”
常兆面露疑惑,出声询问。
司马理瞧着自己豪爽有余但智谋有缺的姐夫,也是耐心解释道:
“阿兄长子朗今年虚岁十之有五,我闻蓟侯麾下,亦有阳翟少年郭嘉任职。
兄长此举,是想让伯达提前出仕历练一番罢了。”
“原来如此。”
……
“原来如此。”
刘骥合上手中信件,听着甄传搜集而来的情报。
孙澄在一旁回道:
“常兆与司马氏有亲,他所为,不是为了自家子嗣,就是司马防之子了。”
“这温县司马防有嫡庶八子,皆在幼时就定好了字,按齿序轮排,都带有"达"字。
这次子仲达虚岁有五,尚且年幼,想来应当是这长子伯达欲入君侯帐下?”
“差不多。”
刘骥颔首回应。
“那依君侯之意?”
“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传信彭脱,让他绕道去冀州,咱们在冀州汇合。”
“喏。”
孙澄开始起草文书,最后交于刘骥盖上章印,封好蜡后让斥候快马送信。
至于君侯为何不愿应温县县令之邀,孙澄也未多想,他亦是嫌往温县再绕一圈浪费了时间。
而刘骥的想法就更简单了,这温县司马氏现在可能不算顶尖士族,但等将来司马防次子司马懿长成后,那可谓是风头一时无量。
对于这个烫手的山芋,刘骥秉持的原则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能装糊涂就装糊涂。
即使司马防大概率会让膝下八子分别出仕不同州郡,长子若入他麾下,次子恐怕就去了别处。
这长子司马朗,也许是个贤才,可堪重用。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跟司马懿同根相生,万一这血液里流淌的亦有隐忍之志呢?
所以刘骥选择装作没看出常兆和司马氏的深意,直接选择越过温县,前往冀州。
于是等了三日的常兆一觉醒来,就看到了手下拿着彭脱留下的信件。
“所以,这应当是彭脱传信还未送到蓟侯手中,让他先去冀州的信件就到温县了?”
常兆面露惋惜,无奈询问。
“城外军营已经没人了?”
手下文吏回道:“空无一人。”
“唉。”
“真是可惜。”
常兆摇晃着脑袋起身,往司马氏宅院走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司马理。
司马理闻言好一阵沉默,看向了侍立在身侧的侄子。
“伯达,是叔父失算了,未料到这传送信件的天数,让你与蓟侯失之交臂了。”
司马朗闻言摇了摇头,回道:“叔父无虑,可能是我司马氏与君侯缘分未到。”
“嗯,你也不必失望,先潜心研学,待过几年长成后,就运作你举孝廉入仕。”
“喏。”
“驾!”
三名斥候背负青旗,迎着黄昏,快马向南疾驰,待望见赤红的大纛后,又提了一把劲,夹紧马腹奔腾。
“禀君侯,距邺县还有二十里。”
“彭校尉已在城外驻军两日。”
斥候来到中军,喘着粗气,下马到刘骥跟前汇报。
“好。”
刘骥颔首接过青旗,下令让三人休整,新一队斥候则向邯郸还有中山郡方向而去。
“传我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休整一夜再行。”
“喏。”
传令兵奉了令旗离去,向军中通传。
“明坚,你观所行诸州风物与幽州有何不同?”
帅帐中。
刘骥吃完最后一口烤饼,让亲兵收拾了案台后,向孙澄询问。
孙澄思忖一阵,回道:
“幽州善产良马精铁,民风剽悍,青州渔盐充足,州内百姓生得骨架颇大。
至于冀州和司州,则是汇集天下风物,蜀锦南丝、北马东盐,让人看花了眼。”
“是也。”
刘骥又说道:“风闻司已经建立数月有余,颇有成效。
我欲让甄氏、马氏商队继续扩宽商路,以蓟县为中枢,输锦置粮,汰马换铁。
成为幽、冀、青三州商贾的汇聚之地。
届时需要风闻司再扩员数倍,融进商队里。”
“不知多久实施?”
“至广阳后便着手开始。”
“那澄依旧在军中挑选人手,先行训练?”
“对。”
“喏。”
孙澄面色沉稳,拱手回应,他也未将挑选、训练人手的辛劳放在心上。
风闻司职责所在,颇犯忌讳,若交给别人督促,他才是真的不放心。
眼下君侯如此器重他,他自当呕心沥血,事必躬亲以报,哪有因为辛劳,推卸责任的道理?
次日,卯时。
天色依旧带着昏暗,士卒们举起了火把,收拾营帐,跟着刘骥继续向北行军,到邺县跟剩余的同袍汇合。
到了邺县后,彭脱先是交还印信复命,刘骥勉励了他一番,就让他选出一些机敏的士卒交于孙澄。
随后全军将士马不停蹄,开始向中山郡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