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禄眉头拧得更紧了,平遥县这种地方,什么时候会有外地读书人造访了。
还敢当街阻挠衙役办差。
“行,那你把人带上来让本官看看吧。”
赵班头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挥手,“带进来!”
几个差役立刻推搡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宋大牛,他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可腰杆却挺得笔直,路过大堂还没忘记骂一句“狗官”。
随后被押进来的是谢靖宇和林栩。
谢靖宇依旧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进了大堂也不慌张,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公案后头的胡德禄身上。
胡德禄也在打量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半旧的儒衫,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远路来的。
不过这小子倒是挺镇定,进了县衙,既不惊慌也不下跪磕头。
胡德禄心里有点犯嘀咕。
平遥县是个穷地方,几个年轻秀才他都认识,忽然冒出来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八成是哪个路过的穷酸书生,不知天高地厚,跑这儿来逞英雄吧。
赵班头凑上来,指着谢靖宇道,“大人,就是这小子,多管闲事,还满嘴歪理!”
胡德禄点点头,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整了整官帽,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拍,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这一嗓子倒是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堂里嗡嗡回响。
几个差役立刻跟着吆喝,“跪,快跪下!”
谢靖宇一动不动,依旧直挺挺站着,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大人,学生有功名在身,按大齐律,不必下跪。”
胡德禄一愣。
有功名?果然是个读书人啊。
他重新打量了谢靖宇一番,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
这年头,读书人可不好惹,看谢靖宇的气度不像是一般的秀才,保不齐是个举人啥的。
胡德禄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哦,是个读书人啊,怪不得架子这么大。”
不过这里是平遥县,你一个外地举子嚣张个什么劲?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就算你将来有机会做官,也管不到我胡德禄头上。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行了,本官念你年轻,求学不易,不跟你计较。走吧走吧,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眼。”
几个差役互相看了看,都露出几分意外。
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赵班头急了,“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那小子刚才当着那么多人面,把小的……”
“行了行了!”
胡德禄不耐烦地摆摆手,“抓个读书人干什么?传出去又说咱们县衙欺负读书人。”
胡德禄好歹见过些世面,按照大齐国律,有了功名,也就意味着对方将来可能会做官,如果是正儿八经的科甲出身,保守是个正七品。
他一个县丞倒是不便得罪。
赵班头张了张嘴,不敢再吭声。
胡德禄则继续对谢靖宇挥了挥手,“走吧,别愣着了。再不走,本官可要改主意了。”
本以为谢靖宇会见好就收,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他居然一动不动,继续就那么站着,看向胡德禄目光更深沉了,
“大人不想跟学生计较,学生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大人。”
胡德禄一愣。
堂上那几个差役也愣住了。
这年轻人……不怕死啊,敢这么跟县丞大人说话?
胡德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谢靖宇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视着他,
“学生想问问,关于宋大牛的案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审?”
此言一出,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差役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胡德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眯起了双眼,目光像刀子似的,
“你什么意思?”
谢靖宇不紧不慢道,“学生听这位宋大牛说,他是来告状的,告的是孙大户强占他家良田,还诬陷他持械伤人。”
“他还说,自己明明有地契,曾经拿到县衙来验过,结果却被人掉了包。”
如果不把这件事情搞清楚,谢靖宇是不会走的。
胡德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用力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本官面前指手画脚?”
谢靖宇不卑不亢,“我是什么人,跟这起案子有关系吗?”
审案首重证据,讲究的是一个公平。
可自从上了堂,胡德禄一不问案情,也不传唤被告,反而一个劲地追问自己是什么来历。
“莫非胡大人审案,是照着对方身份来审的?”
有权有势的人就能打赢官司,无权无势就懒得过问?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戳在要害上。
胡德禄被问得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班头更是一脸懵,刚才在街上他被谢靖宇噎得说不出话,还以为带到大堂之后,能杀一杀这小子的威风。
没想到谢靖宇伶牙俐齿,反倒把县丞也逼得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候,惊堂木被再次拍响,胡德禄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火气说,“小子,本官怎么审案,那是本官自己的事,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谢靖宇微微一笑,“学生不走,还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呢。”
胡德禄冷笑一声,“好,好得很!”
县衙大堂可没地方给你住,不过牢里倒有的是地方。
他一拍惊堂木,终于不再装了,“来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我拿下,先给他***板,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是!”几个差役也早看谢靖宇不顺眼了,立刻扑上来要动手。
谢靖宇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胡德禄,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大人刚不是还问的身份吗,连我身份都不知道,你就刚让人动刑?”
胡德禄抖着山羊胡子说,
“是你自己不说的,既然不肯主动交代,那就别怪本官执法无情!”
差役们举起板子,刚要往落下。
林珝大喊一声,“住手,我看谁敢!”随后直接用肩膀撞开了那几个衙役。
谢靖宇则不紧不慢道,
“按律,县丞的工作是辅佐县太爷审案,你主要负责记账,管理后勤,根本没资格坐在县衙主位上,谁给你的狗胆,刚堂而皇之地下令动刑?”
胡德禄眼皮一跳,这小子对衙门里的规矩还挺熟。
谢靖宇无视他的表情,往前一步,一字一顿道,
“你这是越权,按律,该挨板子的人应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