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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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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以正秦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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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固。 这个名字,在廷尉署里身份并不高。 他既不是执掌一方的廷尉中丞,也不能算是重臣。 官阶不高,位置不显,工作就是埋首于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之中,处理着一桩又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 今日能够参加朝会,还是因为廷尉中丞缺席一人,廷尉署派他来顶班。 可若是问起廷尉署里那些老吏,问起那些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他们都会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那里面,可是同流合污的默契。 深交他的人,都知道崔固这个人,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都是收好处办事的主。 这话说得直白,说得露骨,可却是实话。 崔固从不掩饰自己对好处的喜爱。 有人送礼,他收;有人递话,他接;有人托关系,他办。 只要好处到位,只要面子够大,只要来头够硬,他总能想出法子,把那案子办得漂漂亮亮。 而崔固处理最多的,就是两类人之间的案子。 一类,叫“官后”。 所谓官后,就是跟大人沾亲带故的人。 可能是某位大夫的侄子,可能是某位殿执的外甥,可能是某位老臣的远房亲戚,也可能只是某位权贵门下奴仆的朋友。 这些人,本身没什么权势,可他们的背后,站着人。 站着那些崔固得罪不起的人。 另一类,叫“草民”。 所谓草民,就是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 他们可能是城外的农户,可能是城里的匠人,可能是摆摊的小贩,可能是赶车的脚夫。 他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能在崔固面前说得上话的亲戚朋友。 他们只有——自己,和那一点点微薄的公道心。 一直以来,崔固都保持着官后百分百胜率的作风。 没有一个草民,能从他手中翻案。 一个都没有。 这话说出来,像是吹牛,可廷尉署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的。 经他手的案子,少说也有几千桩。 那些草民与官后有冲突的案子,桩桩件件,都是官后胜,草民败。 有时候是证据确凿,草民理亏。 有时候是各执一词,各打五十大板,可那五十大板落在草民身上,格外重些。 有时候是明摆着草民有理,可那有理的草民,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无理的那一方。 没有人知道崔固是怎么做到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到了。 因为他是崔固。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就像不久前的丢羊案。 那案子,在廷尉署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丢羊的,是个老汉。 那老汉住在雍邑城外,靠放羊为生。 养了八只羊,每天赶到城外放牧,晚上赶回圈里。 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 可那安稳,被一个贵公子哥打破了。 那公子哥是谁家的,老汉不知道。 只知道那天他赶着羊在城外吃草,远远来了一群人,骑着马,穿着锦袍,说说笑笑地往这边来。 老汉没在意。 雍邑城外,这样的贵人他见得多了。 可他没有想到,那群人里,有一个看上了他的羊。 不是一只。 是两只。 那公子哥指着那两只最肥的羊,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身边的人点点头,打马过来,对老汉说:这羊,我家公子要了。 老汉愣住了。 要了? 什么叫要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动手了。 两个人翻身下马,走到羊群边,一把抓住那两只羊的角,拖着就走。 羊拼命挣扎,咩咩直叫,可那两个人不管不顾,拖着羊就往回走。 老汉急了。 他追上去,拉着那人的袖子,说:这是我的羊!你们不能抢! 那人甩开他的手,冷冷道:抢?谁抢了?我家公子看上你的羊,是给你面子。 说完,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老汉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马队,望着那两只被拖走的羊,整个人都傻了。 两只羊,就这么没了。 被一群骑马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抢走了。 然后,他去了里亭。 告状。 里亭的里正听了他的讲述,皱了皱眉。 那群人是谁家的,老汉不知道。 可里正知道。 那公子哥,是城里某位大人的远房侄子。 那位大人虽不是什么显赫人物,可在里亭,也算是有头有脸。 这样的案子,乡里管不了。 里正对老汉说:这事,你得去里廷。 里廷,相当于廷尉署的分部。 老汉去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进的地方。 然后战战兢兢地递上状子,战战兢兢地等着,战战兢兢地被人带到一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官袍,面容清瘦,须发花白,正低头看着什么。 崔固。 崔固接过老汉的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老汉一眼。 他问:你说的那些人,你可认识? 老汉摇头:不认得。 他问:那马队里,可有你认识的人? 老汉摇头:没有。 他问:那两只羊,可有什么记号? 老汉说:有,那两只羊,一只左耳上有豁口,是小时候被树枝刮的,另一只脖子上有一撮黑毛,别的羊都没有。 崔固点了点头,把状子放在一边。 他说:你回去吧,这案子,本官接了。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以为,这案子会有一个公道,那抢他羊的人,会受到惩罚,那两只羊,会有人赔给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来告状的当天晚上,有人去了崔固家里。 那人是谁,崔固没有问。 可那人送来的东西,崔固收下了。 是一吊秦两。 沉甸甸的。 崔固掂了掂,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案子开审。 那公子哥没有来。 来的是他家的一个管事。 那管事站在堂下,一脸的傲慢,看都不看老汉一眼。 崔固坐在堂上,问那管事:你家公子,可曾让人拿了那老汉的两只羊? 管事答:拿了。 崔固问:可曾付钱? 管事答:不曾。 崔固问:为何不付? 管事答:那羊,是放养的。我家公子在郊外歇息,那羊突然冲过来,惊扰了公子。公子命人将羊拿下,不过是防卫。 老汉当场急哭了。 他的羊老老实实在吃草,那群人骑马过来,他的羊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成了冲过去惊扰? 他想开口辩驳,可崔固没有给他机会。 当即点了点头,望向那管事:你家公子可有伤着? 管事答:不曾。 可又言那惊吓,却是实实在在的。 崔固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老汉。 “本官以为——” “羊放养,惊扰了公子歇息。” 老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惊扰了公子歇息? 他的羊,老老实实在吃草,怎么可能惊扰公子歇息? “当偿。” 相当于赔偿。 被抢走了两只羊,还要赔偿? 赔偿什么? 赔偿那公子哥受的“惊吓”? “依秦律,惊扰他人者,当偿。” 随后,崔固报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比那两只羊的价钱,高出三倍。 也就是说,老汉不仅没讨得公道,还要将自己剩下的羊全赔给人家。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明明是那些人抢了他的羊,为什么最后赔的,是他? 明明是那些人骑马过来,他的羊动都没动一下,怎么就成了惊扰? 明明是那公子哥有错在先,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受罚的,是他? 他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可没有人看他。 崔固已经低头去看下一份案卷了。 那管事已经转身走了。 周围的官吏已经各自忙各自的了。 只有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枯草。 这就是崔固。 处理了无数案子,保持了官后百分百胜率的人。 他的本事,不在于他有多聪明,不在于他有多能干。 而在于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 什么时候该闭一只眼。 什么时候该向着谁。 什么时候该让谁输。 他知道这官场里的规矩。 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线。 知道那些不能说出口的默契。 所以他能在这朝会之日,坐在偏殿里,与费忌、赢三父这些人,聚在一起商议。 因为他和他们,某种程度上,是一路人。 都是收好处办事的主。 都是在这官场里如鱼得水的人。 都是—— 知道怎么让自己活得更久、更好的人。 那丢羊案的老汉,后来怎样了?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乎。 就像那两只羊,被吃了也就被吃了。 就像那三倍于羊价的钱,赔了也就赔了。 就像那些草民,输了也就输了。 反正他们,没有关系。 反正他们,没有背景。 反正他们,翻不了案。 现在崔固主动冒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肯定是又有了坏水。 (今日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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