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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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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干臣谢千(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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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有人忍不住了。 那几位殿执站在原地,面色已经变了。 费忌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困惑?是警惕?还是隐隐的不安? 谢千在奏什么? 在奏粮收。 在奏开荒。 在奏水渠。 在奏淤地。 他在奏——他在奏大司空该奏的事! 赢三父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谢千,盯着谢千案上那卷厚厚的简册,盯着谢千一片一片拿起来、又一片一片放下的竹简。 那简册——那卷比他们所有人都厚的简册——里面装的,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司空府的公务? 他不信。 他绝不信。 谢千一定在等什么。 一定在等一个时机。 等他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奏完,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他会突然发难。 赢三父攥紧了怀中的木简,眼睛死死盯着谢千,等着那一刻。 可谢千没有停。 他又拿起一片竹简。 “臣所奏第三事——” “乃郿邑木材之采运。” 他换过一片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刻字,念道。 “郿邑今年采伐木材计三千余根,其中大材二百根,已运抵雍邑,用于修缮宫室、仓廪。” “余者存于山下,待来年再运。” 念完,他将那片竹简放下,又拿起另一片。 “臣所奏第五事——” “乃丰邑今岁桑麻之收成。” “丰邑今年新辟桑田五百亩,养蚕三百户,收茧八千斤。” “麻田三千亩,收麻皮一万二千斤。” 相当于一亩四十斤,放在后世,不到八分之一。 “较去岁,茧增一千斤,麻增二千斤。” 放下,再拿起。 “臣所奏第六事——” “乃栎阳沟渠之疏浚……” 一片。 又一片。 又一片。 谢千的声音平稳地回荡在殿中,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那河不疾不徐,不急不躁,只是那样流着,流着,流着。 雍邑,陈仓,咸阳,郿邑,丰邑,栎阳。 粮收,开荒,水渠,淤地,用水,木材,桑麻,沟渠。 全是水利耕作之事。 全是司空府分内之事。 全——是——这——些? 殿中的气氛,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原本紧绷着神经、等着谢千突然发难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的目光追着谢千的手,追着他一片一片拿起又放下的竹简,追着他那永**稳的声音,心里那种“他一定在等什么”的笃定,开始一点一点松动。 他还在奏。 还在奏这些。 还在奏这些司农署的公务。 费忌的手从胡须上放了下来。 他望着谢千,望着谢千案上那卷厚厚的简册——那简册已经摊开了大半。 那些剩下的,还是这些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等,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 可谢千已经奏了多久了? 从雍邑山南里亭的粮收,到陈仓皮子里亭的粮收,到泾水沿岸的淤地,到郿邑的木材,到丰邑的桑麻,到栎阳的沟渠……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这些。 全是这些。 可谢千什么时候才能奏完? 他还要奏多久? 还要奏多少件? 还要奏多少这些——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后排那些懂耕时的官员,此刻的表情却与前面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 谢千每奏完一件事,他们的目光就亮一分。 那些数字从谢千口中念出来,落在他们耳中,就像是看见了那些沟渠里的水在流,看见了那些新开的荒地上长出庄稼,看见了那些淤地里露出黑油油的泥土,看见了那些木材被一根根运下山来,运进城里,运进那些需要修缮的宫室和仓廪。 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谢千这一年做了什么。 那不是写在竹简上的字。 那是实打实的—— 粮食。 土地。 木材。 桑麻。 那是秦国的根基。 那是他们这些每天与田地打交道的人,最知道珍贵的东西。 一位老臣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收住脚。 他多想赞上一句:“秦有大司空,实乃秦国之幸!” 可他不敢,他只能望着谢千,望着那个坐着单独奏报的人,声音平稳得像一条河的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秦民是如何一年一年地在地里刨食,一年一年地盼着好年景,一年一年地数着仓里的粮食,怕不够吃,怕交不上赋税,怕来年又要勒紧裤腰带。 那时候,若是有人能像谢千这样,把沟渠修好,把荒地开出来,把淤地变成良田…… 那该少受多少苦。 那该多活多少人。 他悄悄抬起手,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没有人看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谢千身上。 谢千又拿起一片竹简。 “臣所奏第七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乃……” 殿中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敬畏。 他还要奏。 他还能奏。 他那卷简册,到底有多厚? 那些等着他发难的人,那些等着他反击的人,那些等着他与殿执们正面交锋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该摆成什么模样。 期待?失望?困惑?还是—— 如释重负? 或许都有。 或许都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谢千的声音在殿中流淌,听着那些地名、那些数字、那些司空府的公务,一个一个从谢千口中念出来。 蓝田,散邑,郑邑,毕原,骊山,秦邑。 粮收,开荒,水渠,淤地,用水,木材,桑麻,沟渠。 全是这些。 全是这些。 可为什么—— 为什么听着听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那个站在殿中的人,那道消瘦的身影,那张深陷的眼窝里沉静的目光,忽然变得—— 很高。 很大。 很——重。 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臣所奏第八事——” 那条河,还在流。 殿中又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那声音很轻,但确实存在。 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悄悄撇嘴,有人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是困惑不解的笑? 还是…… 那几位殿执站在原地,面色越来越复杂。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 等到了朝会,等到了他们发难的时候。 然后谢千打断了他们。 然后谢千站了出来。 然后谢千开始奏事。 然后他奏的—— 全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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