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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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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成冰无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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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那时候的谢公,还不是现在的样子。 那时,谢千已近半百之龄。 当时他再任大司空的位置,一坐便是七年。 七年里,他把司农署从上到下梳理了一遍,把那些吃闲饭的、混日子的、靠着门路进来的,一个个请了出去。 他定下规矩:司农署用人,不看门第,不看关系,只看本事。 能算账的留下,会种地的留下,懂农时的留下。 什么都不会的,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规矩定下来的头一个月,司农署走了近百人。 那百十个人里,有宗室的远亲,有贵族的子弟,有朝中权贵们托付进来的“故人之子”。 他们走的时候,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一声不吭,有的哭着喊着说要去找君上评理。 谢千坐在值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人冲进来质问他,他便抬起头,淡淡地说一句:“司农署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那人后来真的去找了宁先君。 宁先君问起此事,谢千跪在殿中,不辩解,不推诿,只说了三句话。 “臣用人,只看本事。” “没本事的,留着也无用。” “君上若觉得臣做错了,臣愿领罚。” 宁先君当时没说话。 后来那人再来告状,宁先君便不见他了。 再后来,那些被赶出去的人,也就渐渐没了声息。 但那只是开始。 谢千在司农署坐了多少年,近乎半辈子,得罪的人,比旁人六七辈子得罪的都多。 那些被他赶出去的,那些塞不进人的,那些在他这里碰了钉子的,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都记着这笔账。 他们等着,等着机会。 等着谢千出错,等着谢千倒霉,等着有一天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谢千没出错。 司农署的账目,清清楚楚,一笔一笔,什么时候都能拿出来给人查。 各地的粮收,他比谁都清楚,哪年哪月哪地收了多少粮,种了什么庄稼,遇上什么灾,他张嘴就能说出来。 宁先君信任他,朝中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敬重他,他就像一块石头,又冷又硬,谁也搬不动,谁也砸不碎。 于是那些人换了个法子。 他们开始琢磨谢千的家里人。 谢千有五个孩子。 长子谢荣禾,那年二十二岁,在军中做了一名伍长。 他从小跟着谢千,学会了认字算账,却没学会谢千那一身冷硬的脾气。 荣禾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在军中的人缘极好,百夫喜欢他,同袍敬重他,没人说他一个不字。 次子谢荣树,二十岁,在少府做事,管的是各地的贡赋账目。 他比大哥精明些,也比大哥活泛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该疏远。 在百工署当差做了一年多,没出过什么差错,上司对他还算满意。 三子谢荣余,十八岁,入了典客署,经史子集都能说上几句,署官们对他评价尚可。 他比两个哥哥都更爱说话,也更爱交朋友,在典客署人缘很好,常有同僚来找他饮酒论文。 长女谢姝,十六岁,待字闺中。 生得好看,性情也温婉,女红针黹都拿得出手,来提亲的人不少,谢千都推了,说要再等两年。 次女谢婵,十四岁,还在跟着母亲学规矩。 她比姐姐活泼些,爱笑爱闹,母亲常说她没个正形,她便吐吐舌头,跑出去找姐姐说话。 谢千的妻子姓姜,是当年他在乡间时娶的。 姜氏出身寻常,没什么显赫的家世,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嫁妆。 她嫁给谢千二十多年,跟着他从乡间到雍邑,从微末小吏到大司空,给他生了五个孩子。 而谢千,也就唯有此妻,未曾纳妾。 他一直在司农署忙碌,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 谢千不常提起家里的事。 偶尔有人问起,他便说一句“都还好”,便不再多说。 旁人只知道他有五个孩子,孩子们都还成器,旁的便一概不知了。 可那些人想知道。 他们想知道谢千的家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往来,有什么喜好。 他们想知道谢千的软肋在哪里,想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能让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终于露出一点裂缝来。 他们打听了很久,打听出不少事。 比如谢荣禾在军中,是个老实人,从不得罪人,也从不算计人。 他带的那个小队的伍副,是个贪功好利的,常把别人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谢荣禾从不和他争。 有人替谢荣禾抱不平,谢荣禾便笑笑,说:“争那些做什么,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比如谢荣树在百工署,管的是工赋账目。 他做事仔细,从不出错,但也不像他父亲那样不近人情。 有人来找他通融,他不答应,但也不给人家脸色看,只是客客气气地解释,说这是规矩,他也没办法。 那些人被他客客气气地挡回去,心里虽有些不舒服,却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谢荣余在典客署,交游广阔,朋友众多。 爱喝酒,爱论诗,爱和人谈天说地。 有人请他赴宴,他便去;有人邀他出游,他便应。 他从不设防,也从不疑人,谁和他说话他都笑眯眯地听着,谁和他结交他都真心真意地待着。 还有谢姝和谢婵,姐妹俩常去城西的织坊,那里有个老妇人,织得一手好锦,姐妹俩常去跟她学。 她们出门的时候,只带一个老仆,那老仆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跟在后面总是慢吞吞的。 那些人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一条一条琢磨着。 他们琢磨了很久。 然后他们开始动手。 谢荣禾出事那天,是个秋日。 那日他轮休,在道上闲逛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抓贼!抓贼!”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往他这边跑,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后面追着几个人,一边追一边喊。 那人跑得飞快,撞倒了好几个路人,人群惊叫着往两边躲,乱成一团。 谢荣禾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冲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那人往旁边一闪,撞在一个挑担的老汉身上。 老汉被撞倒在地,头磕在摊子的木腿上,血流了一地。 那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跑,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荣禾蹲下去看那老汉。 老汉已经不动了,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血流得满脸都是。 可当谢荣禾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刚伸出去,就被人一把抓住。 “是你!是你撞的人!” 几个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辩解,说不是他,是那个人跑的,他只是想扶人。 那几个人不听,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亲眼看见的!你跑过来,把老人家撞倒,还想跑!” “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你不跑,蹲在这里做什么?” 谢荣禾百口莫辩。 他被扭送到乡长那里。 乡长问了几句,那几个人一口咬定是他撞的人,旁边还有几个人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他撞的。 谢荣禾说不是他,说他只是路过,说那个真正撞人的人跑了。 乡长看看他,又看看那几个作证的人,沉吟半晌,说先关起来,等查清楚了再说。 谢荣禾被关进了乡舍的土牢里。 以为很快就能还以真相被释放,何况家父,可是大司空。 可他不知道,那几个指认他的人,那几个作证的人,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个跑掉的人,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那个被撞的老汉,更是事先安排好的,他本来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有人给了他几个钱,让他躺在那里装死。 他装得很好,血流了一地,一动不动,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死了。 结果后来,那个老汉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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