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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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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激将,往事难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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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忌率先起身道:“老臣……愿随君上一观。” 对案的赢三父当即嘴角一抽,暗骂费忌这无耻老贼。 你个太宰都去了,那我这大司徒如果不去还合适吗? “老臣,亦愿往。” 赢三父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狠狠瞪了费忌一眼,而费忌眼神飘忽,似乎并未看到一样。 ”既如此,那就请二位爱卿,移步更衣。“ “移步更衣”落下,费忌与赢三父躬身领命,各自随着引路的内侍退出正殿。 赢说回了寝殿更衣,而费忌与赢三父作为臣子,自然是不能与国君在一处更衣的。 偏宫在正殿东侧,相隔不过三百步。 此处是朝会时臣子候旨,休憩之所,陈设简素。 殿内四角设着青铜立灯,烛火虽明,但也就只照亮一小范围。 费忌与赢三父一前一后踏入,便见宫中已列着两排宫卫,约莫十六七人,每人双手托着一方漆盘,盘中叠放着各色衣物。 衣物品类甚杂。 有深衣,有短褐,有长褐,有裘褐。 质料从粗麻、葛布到狐裘不等。 颜色多是灰、褐、青、皂之类不显眼的。 费忌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盘盘衣物,白须微动,似在认真思量。 他这一生,穿过无数种衣裳。 幼时家境清寒,穿过母亲缝补多次的粗麻短褐,入仕后,穿过小吏的青色单衣,此后一步步升迁,穿过大夫的玄衣、卿的皮服、乃至太宰的朝服。 但像今日这般,要刻意扮作一个不起眼的老叟,却是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 他的目光落在一盘深褐色的粗葛深衣上。 那衣裳布料粗糙,颜色黯淡,领口袖缘处甚至有几处不甚明显的补丁,这是刻意做旧,还是当真穿过,已不可考。 旁边配着一副灰白的绑腿,还有一双磨损过半的草履。 费忌伸手,拈起那副绑腿,在指尖捻了捻。 粗硬的葛纤维摩挲着指腹,那种触感陌生又熟悉,将他拉回几乎被遗忘的少年时光。 他忽然笑了笑,没有言语,径直取过那套衣物,转入屏风之后。 赢三父站在另一边,目光也在那些衣物间逡巡。 他比费忌更年轻一些,却也年岁不小,近年来养尊处优,已许久不曾穿过这等粗劣衣料。 当目光从一件件衣物上掠过,却总是难以抉择。 赢三父是宗室出身,幼时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不愁吃穿,现在你要让他自降身份,还是需要缓一缓心境。 本不想折腾,可费忌这老家伙硬是想在自己面前显摆,那他肯定要先奉陪到底,岂有不战而先退之理?。 当赢三父目光落在一角,忽然停住了。 此装,不错,倒合老身。 那是一套牧人装扮。 上身是一件旧蓑衣。 棕褐色的棕皮层层叠压,厚实宽大,足以将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地罩住。 下裳是粗麻裋褐,短仅及膝,露出绑腿和草履。 旁边还放着一顶旧竹笠,边缘已磨损,笠顶有淡淡的雨渍。 赢三父看着那件蓑衣,心里那叫一个合适。 这宽大的蓑衣,不正可以遮住他右臂么? 牧羊人常年行走山野,衣着宽松本是常事,纵使右臂动作略有滞涩,旁人见了也只会以为是年迈之故,不会起疑。 就它了! 赢三父没有犹豫,指了指这套蓑衣竹笠,也转入了屏风之后。 屏风后,两名内侍垂手而立,备着铜鉴、清水,以备臣工整饬衣冠。 费忌已经换上那件深褐粗葛深衣,系好衣带,弯腰将灰白绑腿一圈圈缠上小腿。 动作有些生疏,他已有数年不曾自己动手做过这等粗活。 绑得太松,走了两步便往下滑。 只得拆了重来,这回绑得紧了些,勒得腿肚微疼。 直到感觉妥帖,走到铜鉴前,看向镜中之人。 镜里是个老叟,须发花白,粗葛短褐,小腿打着绑腿,脚下蹬着半旧草履,裹了兽皮,迎上费忌那本就消瘦的脸庞,俨然是个老役夫的形象。 恰巧此时,赢三父从另一扇屏风后转出。 他已换好那身牧人装扮。 蓑衣宽大,从肩膀直覆到大腿,层层叠压的棕皮将他整个上半身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微微活动右臂,蓑衣的厚度和宽松恰恰好地掩盖了伤处的僵硬,只要动作不太剧烈,便看不出异常。 下身的粗麻裋褐短仅及膝,露出绑着麻布的小腿。 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弯腰,将那些麻布胡乱扯松了些,让它看起来更像是牧人经年累月奔走山林,随意裹扎的护腿。 竹笠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当费忌与赢三父隔着几步之遥,看着对方的新装扮 一个老役夫。 一个老牧翁。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费忌看着赢三父,那身笨拙宽大的旧蓑衣,那顶压得低低的破竹笠,那张在阴影下显得格外朴拙的脸。 他从未见过赢三父这副模样,像个真的要赶着羊群归圈的、老实巴交的山野老叟。 费忌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随即,那抽动蔓延开来,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的轻笑。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枯叶落在地上。 赢三父听见了。 他抬起眼,隔着竹笠的阴影看向费忌。 那老对头此刻正佝偻着脊背,穿着粗葛短褐,小腿上打着歪歪扭扭的绑腿,脚蹬半旧草履,活脱脱一个替人跑腿的老役夫。 赢三父也笑了。 是真正控制不住的笑。 “有意思。” 他重复着费忌的话,声音里带着笑意的震颤。 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在满殿宫卫和内侍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相视而笑。 那笑声不高,也不长,像一阵掠过水面的微风,转瞬即逝。 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一个扮成役夫的白发老叟,和一个扮成牧人的微胖老翁。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为了一件荒唐的事,站在这里,相顾失笑。 曾经那些恩怨,那些算计,那些针锋相对的寸步不让,在这一刻仿佛都淡去了。 不是和解,没有释然,只是……暂时放下了。 就像两个并肩出征的士兵,在奔赴战场之前,暂时忘记了彼此是分属不同营垒的仇敌。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正了正神色,并肩向外走去。 方才那一瞬间的、近乎荒诞的谐趣,像一滴落入沸油的水,迅速蒸发,了无痕迹。 与此同时,寝殿中,赢说正在更衣。 当其张开双臂,两名宫卫垂首上前,解去他的玄色冕服,卸下腰间玉带,摘去头顶垂旒冕冠。 十二旒白玉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如冰裂,如泉咽。 重负卸下,赢说活动了一下肩颈,长舒一口气。 顶着这头冠,真是头重脚轻,此刻换上轻便的内服,顿觉浑身松快。 白衍侍立在侧,双手端着一方黑漆盘,盘中整齐叠放着准备好的衣物。 赢说伸手,抚过那叠衣物,却并未立刻更衣。 他侧过头,看向白衍。 原来是白衍借着进献蜜食的机会,借机往国君手心塞了一片龟甲,并未被费忌与赢三父察觉到。 “那昭秋,当真如你所说,嚣张跋扈?” 白衍依然垂着眼。 “回君上,臣不敢妄言。” 赢说不语,只是将那片龟甲又塞回了白衍手里。 秋厌秦,颇微词。 引宰徒,微访之。 受其辱,以收心。 他回忆自己在正殿对费忌和赢三父说那番话时,两位老臣脸上的神情。 那不是惊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被冒犯后的尊严受损。 那是……被说中了。 像一道陈年旧伤,被人猝不及防地揭开,露出底下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他们都没有追问“君上此话从何而来”。 本来赢说还不确信自己这番话能否说动那两个老狐狸。 费忌何等精明,赢三父何等谨慎,他们会为了几句“可能听不到的坏话”就放下身段,跟着国君去干这种荒唐事? 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谁会愿意主动跑去听别人怎么骂自己? 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有人愿意。 毕竟听墙根这事,从来不只是听墙根。 后世之人爱听八卦,哪怕这八卦跟自己有关,甚至骂的是自己,也忍不住想去听听,看看别人到底是怎么编排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好奇心。 去亲眼看看,小小召国使臣,到底把秦国、把秦人看成了什么模样。 是当真只当他们是“蛮夷”,是“马夫之后”,是可以随意欺辱、施舍、居高临下点评的化外之民?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过度敏感、多疑猜测? 令人好奇的想要去确认, 哪怕这确认的过程,本身就是在伤口上撒盐。 果然,听八卦,自古有之。 赢说想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向白衍。 白衍仍保持着那个双手托盘的姿势,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陶俑。 “你方才说,昭秋只需些许小事,便能激怒。” 白衍微微垂首:“是。” “那寡人若是在他面前受辱。” “费忌与赢三父,会如何?” 白衍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但托着空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然后,他缓缓屈膝,双膝落地,俯身下拜。 额头触在细茆席上,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臣万死。” “折辱君上,罪在不赦。” 寝殿内一时寂静。 赢说低头看着伏地不起的白衍,没有说话。 良久。 赢说弯腰,伸手,虚扶了一下。 “无妨。” “区区真言逆耳。” ——无碍。 不过是被人当面骂几句“蛮夷”、“马夫之后”罢了。 寡人受得起。 顺手拿起榻上那叠青灰色深衣,抖开,披在身上,动作舒展自如。 “这衣裳,寡人穿着可还合身?”他随口问。 “回君上,甚合。” “嗯。” “算来,太宰与大司徒也该更衣完毕了。” “也不知他二人扮得可还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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