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则是朵颜卫首领阿鲁台。
与慕容山的豪迈不同,阿鲁台更显精明与审慎。他带着几名心腹将领入内,按照草原礼节向杨博起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试探。
杨博起赐坐看茶,开门见山:“阿鲁台台吉深明大义,助我大周,击退也先,此功本督与朝廷铭记于心。先前承诺开放边市、赏赐钱帛,绝不食言。”
“此外,”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为酬谢台吉之功,朝廷额外赠予朵颜卫上等丝绸五百匹,江南新茶一千斤,精铁三千斤,以示友好。”
阿鲁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开放边市是长久之利,赏赐钱帛是应有之义,但这额外赠送的丝绸、茶叶、尤其是精铁,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丝绸茶叶是草原贵族喜爱的奢侈品,能极大提升部落地位和生活品质;而精铁,虽非武器,却是制造工具、改善生产的重要物资,朝廷以往对此控制极严。
杨博起此举,无疑是极大的诚意。
“多谢督主厚赐!督主信义,阿鲁台感佩!我朵颜卫,愿永为大周屏藩,守望相助!”阿鲁台起身,右手抚胸,郑重行了一礼。
双方就边市具体地点、交易细则、日后情报共享、共同遏制瓦剌等事宜进行了详细磋商,约定盟约。
阿鲁台心满意足,带着丰厚的承诺和实实在在的赏赐离去,朵颜卫与大周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蜜月期。
就在宣府忙于休整抚恤之际,数匹背插赤旗的驿马,在骑士疯狂的鞭策下,沿着官道冲向京城。
八百里加急!红色的标识,代表着最紧急的军情。
沿途州县,百姓官吏看到掠过的红旗,无不心惊胆战,暗自猜测莫非边关又有噩耗?
然而,当捷报的内容随着驿马经过而传开时,担忧迅速化为了狂喜!
“大捷!宣府大捷!”
“九千岁亲率奇兵,大破瓦剌十万于绝虎岭,阵斩也先亲弟孛罗,也先仅以身免!”
“镇国公身中奇毒,经九千岁施展神术,已然脱险!”
消息向京城蔓延,当捷报正式送入紫禁城,由司礼监当众宣读后,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自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对瓦剌的战事,胜少败多。
也先此次倾巢南下,围困宣府,更是让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谁曾想,峰回路转,那位权势滔天的东厂督主杨博起,竟能亲提孤军,深入险地,打出如此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不仅解了宣府之围,更阵斩敌酋亲弟,险些生擒也先,更以神乎其技的医术救回国之柱石沈元平!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这场胜利,谈论着杨博起的神机妙算和起死回生之术。
先前关于他“擅权”、“阴狠”的流言,在这一刻似乎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国之栋梁”、“擎天玉柱”的赞誉。
虽然朝中仍有清流私下非议其“宦官干政”、“有违祖制”,但在浩荡的民意和战功面前,这些声音显得微弱无力。
沈太后下旨犒赏三军,静待杨博起班师。
……
宣府,镇守府议事厅。
杨博起坐于主位,虽然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
下首坐着秦破虏、莫三郎、慕容山,以及宣府诸将、东厂和锦衣卫的高级头目。
“此战虽胜,然诸君不可懈怠。”杨博起的声音平静,压下厅内的些许浮躁,“也先虽败,损兵折将,但其本部精锐"金帐狼卫"损失有限,其逃回草原,根基犹在。”
“草原辽阔,瓦剌各部仍有附从,若让其缓过气来,纠集残部,挟愤报复,边患难靖。”
众将凛然,纷纷点头。确实,一场大胜解决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但并未伤及瓦剌根本。
“故而,本督之意,非但不该就此收兵,反而应趁其新败,人心惶惶,部落离心之际,北伐!”杨博起掷地有声。
“北伐?”众将精神一振,但随即露出思索之色。
深入草原作战,与凭城坚守或设伏反击截然不同,补给、地形、气候皆是巨大考验。
“然北伐非浪战。”杨博起走到悬挂的巨幅北境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城沿线,“也先新败,必如惊弓之鸟,严防我大军出塞。我军若贸然深入,粮道漫长,易中埋伏,反为不美。”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故,当行"缓进急战,筑城推进"之策。秦将军。”
秦破虏起身:“末将在!”
“命你总督宣大防务,趁此胜势,立即征发民夫,修缮宣府、大同及沿线各处关隘、城堡,务求坚固。”
“同时,整顿兵马,汰弱留强,加紧操练,特别是骑兵与火器配合之术。粮草军械,全力囤积,以为长久之计。”
“末将遵命!”两人轰然应诺。
“慕容老将军。”
“老夫在。”
“辽东乃侧翼要地,请老将军回镇之后,加强巡防,特别是注意女真诸部动向,严防其与瓦剌勾结,或趁火打劫。辽东稳,则我军北伐无后顾之忧。”
“督主放心,辽东有老夫在,必不让胡马度辽阳!”慕容山慨然道。
杨博起点点头,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地图北方的广袤草原:“也先败退,必不甘心,此刻定在暗中窥探我军动向。他料我大胜之后,或骄狂冒进,或凯旋回朝……”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本督,就让他"如愿"。”
“传令下去,大张旗鼓,准备车驾仪仗,做出班师回朝的架势。尤其要让北边的夜不收(侦察兵)探知我军拔营准备南归的消息。”
“同时,暗中调集精锐,补充粮草,修缮军械。本督倒要看看,也先听闻我军"退去",是会龟缩不出,舔舐伤口,还是会以为有机可乘,再次露出破绽……”
厅内众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皆露出钦佩之色。
督主这是要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若也先忍得住,周军可从容加固边防,积蓄力量,稳步推进;若也先按捺不住,以为周军主力已去,想来捞便宜或报复,那正好以逸待劳,再给他当头一棒!
“督主高见!”众将心悦诚服。
会议散去,各项命令迅速下达。宣府城内,很快开始筹备“凯旋”事宜,一副即将胜利班师的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