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如月公主居所。
“又是和亲?他们怎么敢!”如月公主听到心腹宫女打听来的朝堂消息,气得俏脸发白,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父皇尸骨未寒,皇上年幼,他们不想着如何退敌保国,竟要将宗室女子送去那蛮荒之地,受那鞑子羞辱!”
“周万山,还有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简直……简直无耻之尤!”
一旁的长公主朱蕴娆倒是相对平静,只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她轻轻握住如月公主颤抖的手,低声道:“月儿,小声些。如今朝堂之上,主和之声甚嚣尘上,周阁老他们也是被瓦剌兵威吓破了胆。”
“他们未必真想和亲,只是想借此逼迫杨……逼迫九千岁让步,甚至将他扳倒。”
“逼九千岁让步?扳倒九千岁?”如月公主更急了,“九千岁倒了,谁还能挡住瓦剌?谁还能稳住朝廷?皇上和太后怎么办?我们……”她说着,眼圈一红。
她对杨博起,感情复杂,既有数年前的相识之情,也有这些年目睹他翻云覆雨的敬畏疏离,更有一种隐秘的悸动。
但无论如何,她深知,杨博起是眼下这艘飘摇大船上,最不可或缺的舵手。
朱蕴娆叹了口气,脸上染上愁容:“谁说不是呢。可如今沈将军重伤,宣府危急,朝中那些人都把罪责推到他头上,他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让人去打探了,周万山他们正在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不仅要严惩沈将军,还要追究九千岁“用人不明、催战误国”之罪,甚至有人提议,重启当年“王振误国”的旧案,影射九千岁。”
如月公主倒吸一口凉气。“王振误国”那是土木堡之变的导火索,是宦官干政导致国难的典型。若将此罪名与杨博起联系起来,其心可诛!
“他们这是要置九千岁于死地啊!”如月公主猛地站起,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看着朱蕴娆,“姐姐,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我愿意去。”
朱蕴娆一怔:“月儿,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和亲真的无法避免,如果非要一个公主去才能暂时平息事端,换取时间……”
如月公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我愿意去。我是父皇的女儿,是大周的公主,享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也该为这个朝廷做点什么。”
“至少,不能让皇兄和太后为难,也不能让九千岁他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胡闹!”一声冷喝从殿外传来。
杨博起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他显然听到了如月公主最后的话。
“九千岁……”如月公主和朱蕴娆都是一惊。
杨博起大步走进来,目光刺向如月公主:“谁准你有这种念头的?和亲?荒谬!我大周还没到要靠一个女子去和亲换取苟安的地步!”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甚至带着怒意:“也先是什么人?豺狼虎豹!你去了,不过是羊入虎口,不但换不来和平,只会让大周蒙受更大的耻辱!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
如月公主从未见过杨博起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她,一时又是委屈,又是难过,还有一丝酸楚,眼圈瞬间红了,倔强地昂着头:“那我还能做什么?看着朝中那些人攻讦你,逼迫皇上和太后吗?看着瓦剌打过来,国破家亡吗?我……我只是不想成为累赘!”
“你不是累赘!”杨博起打断她,语气稍稍放缓,“你是大周的公主,你的责任,是好好活着,维护皇室的尊严,而不是去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朝廷的事,有咱家,有文武百官,还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来操心!至于周万山他们……”他眼中寒光一闪,“咱家自有计较。”
“可是……”
“没有可是!”杨博起不容置疑地道,“此事到此为止。你好好待在宫里,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私下行动。”
“保护好自己,就是对皇上太后,对朝廷最大的帮助。”
他说完,不再看如月公主泫然欲泣的脸,转向朱蕴娆,语气缓和了些:“长公主殿下,烦请看好她。近日宫中恐有风波,无事不要外出。”
朱蕴娆默默点头,看着杨博起眉宇间的疲惫和冷厉,心中抽痛。
她走上前,轻轻替他拂了拂肩上的灰尘,低声道:“你也要当心。朝中之事,我们帮不上忙,但若有需要,宫中旧人,或许还能打探些消息。”
杨博起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宣府的军情,朝中的攻讦,还有沈元平的生死。
看着杨博起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如月公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朱蕴娆怀里,无声地哭泣。
朱蕴娆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杨博起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以及一种深藏的柔情。
夜深人静,朱蕴娆屏退宫女,独自来到杨博起在宫外一处隐秘的私宅,这里是她偶尔与他相见的地方。
杨博起果然在,正对着北疆的舆图出神,烛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满是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僵硬的身体,将脸贴在他挺直的脊背上。
杨博起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覆盖住她交叠在他身前的手。
“会没事的,对吗?”朱蕴娆轻声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杨博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不知道。但咱家不会让他们得逞。沈元平,必须救。宣府,必须守。大周,不能乱。”
朱蕴娆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衣衫褪去,烛影摇红。汗水交织,喘息相闻。
风暴已然降临,他们都在漩涡的中心,能做的,唯有紧紧抓住彼此,在这惊涛骇浪中,寻找那一丝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