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阳光很好。
唐薇不用去学校。陈默今天调休，在客厅里打扫卫生。
当他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卧室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唐薇在衣柜前站了很久，床铺上扔着好几套她平常最爱穿的宽松休闲装和棉质T恤。
她今天很不一样。
化了精致的妆。头发微微卷起。脖子很白。
这件衣服还是很早以前陈默陪她买的，因为面料娇贵难打理，她只穿过一次就被压在了衣柜最底下。
“怎么把这件找出来了？”陈默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定格在她身上，由衷地笑了笑，
“今天真好看。”
唐薇对着镜子侧了侧身，整理着微微敞开的领口，动作有些轻快的刻意。
“下午要去徐燃的工作室聊方案细节。”
唐薇拿起一旁的香水，在空气中喷了一下，然后手腕穿过水雾，“那是很高档的文创园区，去那种地方，总不能穿得太随便吧，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不专业。”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你以前去见系里那些资深的老教授，甚至去市里参加评审，也只是随便套件白衬衫。
但他没有说出口。
“也是，去吧，方案好好聊。”陈默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帮她理一下衣角。
唐薇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往旁边退了半步，拿起了桌上的包：“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啊，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徐总说聊完可能会顺便在那边吃个便饭。”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唐薇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件柔软的真丝衬衫贴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走动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这个画面，像一根细细的刺，卡在陈默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傍晚六点，
陈默在家里坐立难安。
他看了看表，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他决定去徐燃的工作室楼下接唐薇。
他没有提前发微信，心里甚至抱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查岗”的阴暗念头，但他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属于丈夫的“接下班惊喜”。
徐燃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处环境清幽的创意园区。陈默把那辆有些年头的普通代步车停在园区大门对面的马路边。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十分钟后，唐薇出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徐燃走在她身边。
徐燃换了一件很考究的休闲西装。徐燃很高大。
徐燃的仪态很好。
陈默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唐薇那个平日里总是把她肩膀压出一道红印的沉重资料袋，此刻正自然地拎在徐燃的手里。
徐燃的步伐不紧不慢，刚好配合着唐薇穿高跟鞋的节奏。
园区里的法国梧桐树叶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
他们走在林荫道上，不知道徐燃偏过头说了句什么，唐薇突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捂住嘴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开心。
陈默隔着一条马路，隔着车窗的玻璃，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已经有三年，或者四年，没有见过唐薇露出这样毫无防备、这样明亮灿烂的笑容了。
在陈默面前，唐薇的笑总是疲惫的、温和的、甚至是敷衍的。
夕阳把徐燃和唐薇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两个影子在金色的地面上靠得很近，交叠在一起。
男的成熟优雅，女的漂亮灵动，周围偶尔路过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
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
陈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掉落在他的裤腿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他本该在这个时候推开车门，
走过去，
微笑着接过资料袋，然后对徐燃说一句“徐总，谢谢你照顾我老婆”。
但是陈默没有。
他像是被钉在了驾驶座上，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不敢走过去，他害怕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油烟味和平庸感，会瞬间打破那幅完美的画卷。
在这个画面里，在那个阶层里，他是多余的那个影子。
陈默默默地升起车窗，在唐薇看向马路这边之前，踩下油门，像个逃兵一样狼狈地驶离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