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死寂得可怕。
九头蛇庞大的尸身横亘在角落,墨绿色的血液如同粘稠的沥青,在青黑色的地面上缓缓蔓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硝烟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始终弥漫不散的阴冷煞气,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众人或站或坐,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作战服破损,脸上、手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林锐缓缓放下敬礼的手,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那里曾经有一个代号“鹰眼”的战友,一个活生生的人。
现在,只剩下一片灼痕。
“鹰眼……”林锐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血丝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战斗还在继续,没时间悲伤。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赵立正搀扶着苏清辞从角落站起,两人都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清风道长拄着桃木剑,道袍破损,气息萎靡。
铁砧、影子、铁幕……每个人都挂彩,但眼神都还坚毅。
还活着。
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检查弹药,处理伤势。”
林锐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指挥官的冷静,尽管那冷静之下是深深的疲惫,
“铁幕,看看石门后的能量读数有没有变化。”
铁幕点头,强撑着身体,背着他一直从未离身的那个背包,去检查那些还没完全摔坏的设备。
赵立扶着苏清辞靠在一处相对干净的岩壁坐下,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止血绷带和药剂,想要先给她处理背部的伤口。
“我自己来。”苏清辞按住他的手,声音虚弱但清晰,“你伤得也不轻,先顾好自己。”
“我没事。”赵立固执地撕开一包止血粉,轻轻掀起她背后被碎石和冲击波撕裂的作战服布料。
一道长长的擦伤横在她白皙的背脊上,皮肉外翻,渗着血。
赵立的手微微一颤。
“皮外伤,死不了。”苏清辞感觉到他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说道。
赵立没说话,只是动作更加轻柔地将止血粉撒上去,然后用绷带仔细包扎。
他的真气消耗过度,经脉隐隐作痛,此刻也无法再为她渡气疗伤。
“铁砧,你怎么样?”林锐走到机枪手身边。
铁砧正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坐着,检查着自己的轻机枪。
他左侧额角有一道血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但他只是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
“没事,连长。”铁砧抬头,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就是有点耳鸣,刚才爆炸太近了。”
林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都是老兵了,有些话不用讲。
他走向清风道长:“道长,您还好吗?”
清风道长正在调息,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疲惫尽显。
“无妨。”他摇头叹息,“可惜了那位壮士……若非他舍身一击,引动阵法异变,我等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如果不是鹰眼以生命为代价,引爆了炸药和阵法,他们根本不可能杀死那头九头蛇。
“他救了所有人。”林锐声音低沉。
清风道长默然点头,目光望向岩洞中央那座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尊依旧持剑而立、静默无声的将军石像。
“此石像守卫……方才一直未有动作。”道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如今九头蛇已除,它……”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那尊背对众人、面向石门方向的将军石像,眼中一直稳定亮着的猩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的频率极快,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内部的能量运行出现了变化。
紧接着——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巨石内部齿轮转动的摩擦声,从石像体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岩洞中却清晰可闻。
所有人瞬间警觉,齐刷刷抬头看向祭坛!
只见那石像,原本微微侧身、持剑而立的姿态,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厚重的石质身躯与祭坛顶层石板摩擦,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转动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山岳移动般的沉重质感。
先是身躯,然后是头颅。
最终,它完全转了过来。
正面,朝向甬道出口方向,也就是众人所在的区域。
石雕覆面盔下,那两个深邃的眼部孔洞中,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拨亮的炭火,骤然炽盛!
那红光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却带着一种锁定目标般的精准。
它“看”着下方。
目光,缓缓移动。
扫过靠墙休整的苏清辞和赵立,扫过正在检查设备的铁幕,扫过靠坐着的铁砧,扫过持枪警戒的影子。
最后……落在了正站在岩洞中央、背对着祭坛方向与清风道长说话的林锐身上。
不。
更准确地说,那猩红的目光,在扫过赵立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下一瞬——
轰!
石像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沉重的转动,而是真正的、充满爆发力的攻击动作!
它那条支撑着身体的右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巨大的石脚踩在祭坛顶层边缘,整个祭坛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碎石簌簌落下。
而它手中那柄一直微微抬起、剑尖离地的巨石长剑,随着这一步跨出,骤然扬起!
石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带起令人心悸的破风声!
剑锋所指,赫然是——
正背对着祭坛、半蹲在苏清辞身前为她包扎伤口、毫无防备的赵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石像眼中红光亮起,到它转身、跨步、挥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刚结束一场恶战、劫后余生的短暂松懈中!
谁也没想到,这尊从头到尾都只是“观战”的石像,会在这一刻突然暴起发难!
而且目标如此明确,时机如此刁钻!
“赵立!!!”
苏清辞是第一个察觉的。
她正面对着祭坛方向,眼角余光瞥见了那尊石像眼中红光的异常闪烁。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石像转身、跨步、挥剑的连贯动作!
而赵立,正背对着这一切,毫无察觉!
苏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她想喊,但极致的惊恐让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她想推开赵立,但重伤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沉重的石剑,撕裂空气,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道,朝着赵立的后背狠狠斩落!
与此同时——
站在赵立侧前方、正与林锐说话的清风道长,也看到了这一幕!
老道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开,想要发出警告,但极度的震惊和急迫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小友!身后——!!!”
声音凄厉,划破了岩洞的死寂!
而赵立——
在苏清辞瞳孔收缩、发出气音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背后,一股凌厉到极致的疾风,如同冰冷的刀锋,骤然袭来!
汗毛倒竖!
心脏几乎停跳!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在这一刻被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催动!
淡金色的气劲瞬间透体而出,在身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护体罡气!
同时,他的腰腹猛然发力,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前方狠狠扑出!
不是简单的跳跃,而是将全部力量都用在“向前”和“俯身”这两个动作上!
这一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也就在他身体向前扑出的刹那——
嗤!!!
那柄沉重的石剑,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后背,斩落而下!
石剑的剑锋,并未完全斩实。
因为赵立向前扑出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位置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偏移。
但石剑边缘那粗糙而锋利的石棱,依旧擦过了他的后背!
刺啦——!
作战服如同纸糊般被撕裂!
紧接着是皮肉!
一道深可见骨、从右肩斜划至左腰的狰狞血口,瞬间出现在赵立的后背上!
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在空气中炸开一团血雾!
“噗——!!!”
赵立人在空中,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石剑上传来的恐怖震荡之力,透过护体罡气和皮肉,狠狠撞进了他的内腑!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样!
砰!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前方三米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