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大半个城门楼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捏爆,在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化作一地废墟。
碎石穿空,烟尘蔽日!
“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长空。
城墙上那些守城兵丁也伴随着成吨的青砖和滚木从三丈高的城头坠落。
“砰!砰!”
肉体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间摔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肉泥。
城门外,原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百姓们,被这宛如天罚般的恐怖威力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向后连滚带爬地逃窜。
“我的老天爷啊!这城门……一炮就碎了?!”
“疯了!都疯了!那可是皇帝啊,哪有当今圣上开炮轰自家城池的道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吓破胆的乡绅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抱头,绝望地尖叫。
硝烟弥漫中,朱由检端坐于马背之上,犹如一尊冷酷的杀神。
看着还在负隅顽抗、试图用沙袋堵住缺口的残兵,朱由检的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开明炮,第二轮齐射!”
朱由检手中马鞭猛地向前一挥:“给朕把那道豁口,彻底撕开!”
“得令!”
赵虎兴奋得双眼充血,亲手举起燃烧的火把,狠狠杵在了引信上。
“轰!轰!轰!”
又是一轮地动山摇的齐射!
这一次,十枚开花弹精准地砸在了那摇摇欲坠的城墙豁口处。
狂暴的爆炸气浪轰然炸开,将那些试图填补缺口的兵丁直接撕成了碎片。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城墙,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一个足足有两丈多宽的巨大豁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两千虎狼之师的面前!
淮安城,破了!
“全军列阵!”
朱由检猛地一夹马腹,直接冲到了阵前最显眼的高坡之上。
“铮——!”
天子剑出鞘,剑光如雪,直指苍穹!
朱由检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内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以及城外那些惊疑不定的百姓,怒吼道:
“朕,乃大明皇帝朱由检!”
“淮安总兵刘泽清,拥兵自重,强占盐田!”
“纵兵劫掠,鱼肉百姓!其罪罄竹难书,神人共愤!”
“传朕旨意!即刻褫夺刘泽清一切官职爵位,定为谋逆大罪,诛连九族!”
朱由检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
“朕今日破城,不为掠地,不为屠城!只为诛杀首恶,替这淮安城里死去的万千冤魂,讨一个公道!替你们,报血海深仇!”
“放下兵器者,免死!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这番话,犹如九天惊雷,字字句句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人群边缘,几个刚从江南运丝绸过来的外地商人被护院死死护在中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真是活见鬼了!皇上带着兵,来打大明的总兵?”
“这刘大人平时虽然贪了点,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何至于闹到要用大炮轰城的地步啊?”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满脸不解地嘀咕。
“你懂个屁!”
旁边一个本地菜贩子突然像疯了一样转过头,只见他骨瘦如柴:“你个外地佬知道什么?!刘泽清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菜贩子一把撕开自己破烂的短衫,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和烙铁印子:
“贪了点?他半年前来到淮安,直接把咱们的盐税翻了十倍!”
“俺爹交不上税,被他手下的兵痞活活打死在街头!俺那才十四岁的闺女,被他们强抢进军营,第二天送出来的时候……人都凉透了啊!”
菜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止他一家啊!”
人群中,一个平时穿金戴银、此刻却满身泥污的本地丝绸商也站了出来,咬牙切齿:“刘泽清为了筹集军饷,把咱们淮安本地的商户挨个抄家!”
“稍有不从,就是满门抄斩!”
“咱们淮安的百姓,这半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是猪狗不如的地狱啊!”
“万岁爷圣明!万岁爷来救咱们了!”
真相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所有淮安百姓压抑在心底半年的冲天怨气!
“报仇!杀了刘泽清那畜生!”
“算俺一个!俺不要命了,俺要给俺娘报仇!”
“打死那群兵痞!”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整个城外的百姓瞬间陷入了疯狂。
无数的青壮年红着眼眶,抄起扁担、锄头,甚至是地上的砖头碎石,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嗷嗷叫着就要越过龙骧卫的阵型,往城墙的豁口里冲。
他们要生撕了刘泽清!
看着这群情激愤、排山倒海般的景象,王承恩激动得拂尘直抖,连连拍手大叫:“万岁爷您看!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这淮安城的百姓,都是向着咱们大明的啊!”
赵虎也是兴奋得直搓手,一把抽出绣春刀,冲着朱由检大声请命:
“陛下!既然老百姓都想弄死刘泽清,干脆让末将把他们全编进队伍里!大伙儿并肩子冲进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老贼给淹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由检会趁势将这股民愤化作攻城利刃的时候。
“胡闹!”
朱由检不仅没有下令放行,反而猛地一挥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李牛!传令前军,结阵!”
“任何人敢冲撞军阵,杀无赦!把老百姓给朕死死拦在外面,一个都不许放进城去!”
“嘎?!”
赵虎满脸错愕:“陛下,这……这是为何啊?大伙儿可都是去帮忙报仇的啊!”
王承恩和张慈献也是一脸茫然,不明白皇上为何要放着这大好的助力不用。
“报仇?你太小看人性的贪婪了!”
朱由检冷厉的目光扫过赵虎,声音如同当头棒喝:
“这几千老百姓里,确实有身负血海深仇的苦主。”
“但你敢保证,这里面没有浑水摸鱼的地痞流氓?没有趁火打劫的无赖恶霸?!”
朱由检马鞭指着那敞开的城门豁口,语气森寒入骨:
“一旦几千没有军纪约束的暴民涌入淮安城,仇恨瞬间就会演变成一场毫无底线的狂欢!”
“他们会去砸开富商的大门,会去抢夺无辜百姓的财物,甚至会为了几两碎银子当街杀人放火!”
“到时候,这淮安城就真的变成人间炼狱了!”
“而这纵兵屠城、烧杀抢掠的千古黑锅,全都会扣在朕的头上!扣在你们龙骧卫和破浪营的头上!这天下人会怎么看朕?!怎么看你们?!”
轰!
赵虎和李牛瞬间从狂热中浇醒!
张慈献更是惊出一身冷汗,“陛下高瞻远瞩,洞若观火!”
“微臣愚钝,竟险些酿成大错!若是真让百姓进城,咱们这王师,顷刻间就会变成比刘泽清还要可恶的土匪啊!”
赵虎赶紧收起刀,冲着前方的龙骧卫疯狂大吼:“都特么聋了吗?!结阵!拿盾牌挡住!谁敢放一个老百姓进城,老子活劈了他!”
前排的龙骧卫立刻竖起一人高的精钢盾牌,宛如一道钢铁长城,硬生生将那些群情激愤的百姓拦在了军阵之外。
看着被控制住的局面,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
仁慈可以有,但绝不能失去理智!这是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此战,只能由咱们自己打!”
朱由检重新举起天子剑,剑锋直指那硝烟弥漫的城门豁口,胸中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龙骧卫,破浪营,听朕号令!”
“全军突击!进城——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