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皇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威严,“后宫规制,宫女逝后由内务府安排处理,岂可随意在宫中动土安冢?这不合规矩。”
“可是规矩比让人安心还重要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问得真心实意,“她们是冤死的,现在沉冤得雪,应该让她们安息,有个小土包在,她们就知道自己不是孤魂野鬼了。”
“皇上,您睡觉觉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榻前有冷冰冰的东西看着你吧?只要棠棠帮她们安了家,她们就不会在皇宫里到处乱跑,影响大家睡觉觉了。”
“楚棠棠,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面露不耐,但他也确实不希望有鬼在他床前盯着。
他看着台阶下那固执己见、丝毫不退让的楚棠棠,头疼不已。
气氛一下陷入焦灼。
见其打算就这么跟他一直耗着,皇上咬着牙妥协,“……准了。”
他没给楚棠棠开口的机会,立刻出声补充道:“只准在棠梨阁内,不得逾制,不可张扬,此事就让楚云澜帮你操办。”
老三跟她走得近,这种麻烦事还是丢给老三去处理好了。
“谢谢皇上!”楚棠棠立马喜笑颜开,并道:“不用麻烦三哥哥操办,棠棠白日的时候已经将那衣冠冢给建好了。”
“建好了?”皇上眸色暗沉,“你,这是先斩后奏?”
虽是问话,但却满是肯定。
她都已经干了,还来找朕做什么?!
简直是反了天了!
真是气死他了。
现在看见她就烦,皇上摆了摆手,丝毫没半分耐性,“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
朕不想看到她。
“等等皇上,棠棠还有一件事呢。”楚棠棠立马出声叫住,并接着问道:“皇上,棠棠明日能出宫吗?”
“不能!”皇上拒绝得毫不留情。
深更半夜堵在他寝室前不说,还先斩后奏地建了衣冠冢,如今还想出宫去?
怎么可能!
朕是绝对不会再答应她的。
“为什么啊?”棠棠小眉紧紧皱起,“可是棠棠若是不出宫的话,那永昌砚台就没办法拿回来了,皇上给棠棠的差事也就完不成了。”
“皇上,你不是给了棠棠七日期限吗?莫非现在不着急拿回来了?可是……那个长胡子老爷爷好像看上去很着急哎,棠棠昨夜还梦见他瞪我了,他还说……”
楚棠棠突然顿下,将双手背过身后,才接着道:“楚墨,朕的永昌砚台你要是不拿回来,朕就揍你!”
皇上:“……”
屋内的婉嫔抱紧了身上的被褥,哆嗦了一下。
孙德全死死埋着头,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聋子。
说完话的楚棠棠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心情有些忐忑,这些话都是棠棠编的,不知道有没有蒙混过关。
不过看当时在养心殿时,长胡子老爷爷生气着急的模样,他应该也会那么说的吧?
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皇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几乎是快要将牙咬碎着说:“你,明日就给朕出宫去,速办,完不成,朕拿你过问!”
“好的,棠棠保证完成差事!”明日可以出宫了,两件事都已了,楚棠棠放松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问:“皇上,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棠棠听见了声音,还以为是有女鬼在里面呢。”
她换了口气,继续奶脆问道:“需要棠棠帮您看看吗?棠棠虽然不像五哥哥会把脉问诊,但能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病气"。”
“不必!”几乎是在她音落的瞬间,同时开口。
皇上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朕,好得很!你……事情可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朕回去睡觉!孙德全,让人将出宫的腰牌给她,送她回棠梨阁去!”
“是!”孙德全赶忙起身,几乎是半请半拉地将楚棠棠带离了乾清宫门口。
楚棠棠睁着她那双大眼,十分地不解,“孙公公,皇上他怎么突然就生气啦?”
【棠棠也没惹他啊。】
“小天师,天色不晚了,老奴还是赶紧送您回棠梨阁吧。”孙德全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催促出声,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哦。”楚棠棠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宫门,面带不解。
他们都走出好远了,可是她还能听见皇上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一道娇滴滴的安慰声。
她抬手挠了挠头,【皇上好奇怪啊。】
【不过棠棠的两件事,他都答应了!明日就可以将好消息告诉给哥哥姐姐们听了!】
楚棠棠心满意足地跟着孙德全往棠梨阁走,脚步轻快,带着喜悦。
翌日清晨,楚棠棠睡得正香甜,但却被耳边的兴奋声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睁开眼就见漂亮姐姐飘站在她的床头,激动地看着她。
“小天师!你可算醒了!我们今日不是要出宫嘛,你快梳洗,先去找皇上征得同意,这样我们好出宫去办事。”苏盈有些激动地接着道:“这可是我鬼生第一次办事,可得将事给办好了!”
昨夜,她想着吓人的法子,一整夜未睡呢。
楚棠棠:“……”
她打了个哈欠,“漂亮姐姐,棠棠昨夜已经去找过皇上了,他已经同意了。”
“啊,你昨夜就去找了吗?那岂不是我们现在就可直接出宫去了?!”苏盈雀跃地在空中飘来飘去,“那你快些起床,我们好马上出发,楚云澜和五皇子都在院子等着呢。”
“三哥哥他们也来了啊。”楚棠棠不敢再拖沓,急忙起床,穿上道袍,快速梳洗。
并听着漂亮姐姐继续开口道:“我昨夜想了一个好法子,昨日你离开后,楚云澜惹了我生气,但晚间他回屋后,跟我说那赵白首还贪财好色,对付这种人,我最有办法了!”
“我苏盈在还未患疾之前,在家里可是"鬼点子"最多的!哦,我现在竟真成"鬼点子"了。”
“哈哈哈哈。”苏盈觉得自己这笑话好好笑,当即抬手虚掩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漂亮姐姐,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我们到时候这样……”苏盈立马飘到楚棠棠耳边,压着音,兴奋说着。
楚棠棠听完,眼睛慢慢睁大,但又有些纠结,“这样……可以吗?我们会不会太过分啦?”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苏盈挥舞着手,“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不对,是用巧办法!”
她怕自己带坏了楚棠棠,赶忙改了口,然后继续道:“小天师,你就听我的,姐姐保准让那个赵白首乖乖的将砚台拿出来,他甚至还得感谢我们呢!”
看着漂亮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楚棠棠想了想,还是答应地点了头。
跟三哥哥他们一起用完早膳后,楚棠棠揣着皇上给的出宫腰牌,就跟着他们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苏盈飘坐在楚云澜的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哇!出宫了出宫了!这可是我当鬼以来第一次乘马车呢!”
楚云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顺利驶出了宫,朝钦天监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苏盈的嘴就没停下来过,直到马车在钦天监的府邸外停下。
“棠棠,我与五弟不便随你进去,只能陪你到这了。”楚云澜抱歉地看着她,叮嘱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便大喊,我与五弟进来救你。”
他和楚云焕身为皇子,这拿回永昌砚台的事,他们不好出面,后面的事得她们自己来了。
“小棠棠,你别怕,五哥哥虽然没法跟你一起进去,但是心与你同在啊。”怕她自己进去会害怕,楚云焕笑着安抚出声。
“棠棠有漂亮姐姐,不怕。”楚棠棠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盈见状,紧随其后,在她整个身子都要飘出去的时候,楚云澜伸手拉住了她,不放心叮嘱。
“别太过火,点到为止即可。”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苏盈办事,你放心!”
楚云澜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轻叹了声气。
就是因为她办事,他才不放心。
此时,被下人叫醒的赵白首,得知被皇上请进宫的小天师,此刻就在他的府邸,别提有多意外了。
他急忙推开怀中的妾室,从被窝里爬起。
身上还带着困倦,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老爷,是寅时一刻。”
“啊?才寅时一刻?”赵白首讶然,“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那么早,连上朝的时辰都还没到,这前公主小天师便来找他了,这中间若是没事,说不过去啊。
下人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茫,“没听宫里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赵白首正穿着衣裳,突然屋里一黑,“怎么回事?”
“老爷,好像是蜡烛灭了。”
赵白首抬脚踹了下对方,“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点蜡!”
“是是是!”只是下人才刚点燃的蜡烛,下一秒就又灭了。
下人不信邪,再次点燃,然后又灭了。
“你怎么办差事的?!点个蜡烛磨磨蹭蹭!”迟迟不点蜡,害他现在得摸黑穿衣,赵白首甚是不满。
下人哆哆嗦嗦解释道:“老……老爷,是这……这蜡烛点燃了后,自己就灭了。”
“你唬谁呢,这屋里又没风,还能自己灭了?!”赵白首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蜡烛,点燃,“看!这不是没灭嘛,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
下人盯着燃烧中的蜡烛,眉头紧皱,充满了狐疑。
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那蜡烛熄灭,突然怀疑起人生来。
莫非如今连蜡烛都要认主了?
明明他刚刚点的时候,一直灭来着,怎么老爷一点就不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