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
冥河老祖冷冷嗤笑,屈指轻轻一弹。
轰——
漆黑闪电与金色锁链轰然相撞,狂暴能量瞬间炸开。
整座冰原轰然炸裂,以碰撞点为中心,厚达数丈的冰层层层掀飞、崩碎。
一朵铺天盖地的巨型冰莲,在天地间狂暴绽放。
房屋般巨大的冰棱,和拳头大小的碎冰被狂暴风浪席卷。
满眼之中,暴雨般四面激射,冰屑漫天飞舞,寒气与杀气交织。
噗噗噗——
柳平安当场被一块磨盘大的寒冰狠狠砸中后背,骨骼脆响迭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血沫中混杂着些许碎裂的内脏,整个人如一根枯枝般飘飞出去。
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他艰难地挪动左手,只有左手还能勉强动一点,一点点,一寸寸,朝右掌摸去。
他想把珠子抠出来,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
“嗡!”
刚碰到珠子,猩红的血光从珠子爆发,顺着他手指反冲回来。
柳平安只觉得整条左臂瞬间冻僵,经脉里像有千万根冰针在扎。
“喵呜!”
一直缩在柳平安怀里装死的肥猫钻出来。
此刻它浑身炸毛,尾巴竖得像根铁棍,对着柳平安的右手龇牙咧嘴。
“猫爷,走……”
肥猫没走。
“喵呜,本祖是你爷!”
它扑上去,一口咬住柳平安的右腕。
“咯嘣!”
猫牙崩松了两颗。
七阴珠纹丝不动,反而血光更盛。
肥猫被反震出去,在冰面上滚了七八圈,“咚”地撞在一块冰岩上,不动了。
“猫爷!”
柳平安心痛不已,因为这颗珠子,肥猫受伤了。
“啊——”
柳平安喉间迸出野兽般凄厉的嘶吼。
那不是愤怒,是彻骨的绝望。
是眼睁睁看着朝夕相伴、生死不离的同伴在眼前重伤,自己却偏偏无能为力的崩溃。
就在这绝望之际,柳平安的丹田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又重如万钧。
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在混沌之中,缓缓翻了个身。
……
远处,大战正酣。
金光与黑气交织,爆炸声连绵不绝。
女人拂尘舞成一道光幕,金色道文如雨点般砸向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周身阴兵结阵,鬼刃如林,硬扛道文,步步紧逼。
“小辈,你撑不了多久。”
“你这具身体,刚从血棺里爬出来吧?气血两亏,神魂不稳,也敢拦吾?”
女人不说话,嘴角却渗出一缕血。
前不久,她在血棺里苏醒。
沉睡了多久?
三百年,五百年,一万年?
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桃花源来冥界之前欠了一个人情。
“若有朝一日,你感知到七阴珠现世,来帮忙一下”
她来了。
可她没想到,持珠之人是柳平安,惹上的是冥河老祖。
“轰!”
黑影一掌拍碎金色光幕,余波击中女人胸口。
“噗——”
女人倒飞出去,宫装撕裂,露出里面苍白如纸的皮肤。
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道文,那是血棺留下的封印痕迹。
她摔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冥河老祖缓缓走来,巨大的影子笼罩了她。
“现在,没人打扰了。”
他抬起脚,朝女人踩去。
那只脚大如山岳。
划过虚空,其势之凌冽,让冰层寸寸崩裂,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女人闭上眼。
“铛——”
不是脚踩中身体的声音,是金属撞击声。
女人猛地睁眼。
一杆断裂的长枪,横在她身前。
枪身黝黑,枪尖已断,断口参差不齐。
握枪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是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手的主人,站在她旁边。
残破的甲胄,锈迹斑斑,像刚从古战场爬出来的尸骸。
脸上覆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万章!”
女人喃喃。
“还有我哟!”
另一个声音响起,娇滴滴的,像蜜糖。
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雾气。
雾气翻滚,时而凝成狰狞巨兽,时而化作妖娆美女。
最后定格成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子。
女子赤足站在冰上,脚踝系着银铃,走一步,“叮铃”一声。
“天外心魔,乐稽。”
女人认出了第二个来客。
“嘻嘻,赤瞳姐姐还记得我呀。”
红盖头下传来笑声,“咱们三具血棺,睡了这么多年,今天可算凑齐啦。”
冥河老祖停住了脚。
血月般的眼睛,扫过持枪的万章,又扫过赤足的乐稽。
“又来两个送死的。”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正好,吾的冥府,缺几个看门的鬼将。”
“砰!砰!砰!”
爆炸声比之前密集了三倍。
万章的枪,每一击都带着铁血煞气,枪出如龙,撕开阴风,在黑影身上留下一个个窟窿。
那些窟窿不会流血,只会涌出更多的黑气。
乐稽的攻击更诡异。
她根本不近身,只是绕着冥河老祖飘,银铃“叮铃铃”响个不停。
每响一声,冥河老祖的动作就滞涩一分。
她在干扰神魂,哪怕对方是冥河老祖的分魂,也免不了受影响。
赤瞳仙子挣扎着爬起来,拂尘再挥,金光重聚。
三人联手,竟暂时挡住了黑影。
可柳平安的情况,却在恶化。
七阴珠已经彻底“活”了。
它不再是一颗珠子,而是一颗心脏。
黑色的、跳动的、长满血管的心脏,嵌在他掌心,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冰寒刺骨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向全身。
分魂的侵蚀速度,加快了。
柳平安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
望仙谷,屠狗摸鸡之余,收三才索灵阵傀儡。
妙香阁,遇到三大美女,其乐融融。
桃花源,遇见可爱的逍遥子爷爷,寻找黄泉摆渡舟。
可爱的肥猫……
这些记忆,像被水洗去的墨迹,一点点变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碎片。
血河奔涌,亿万冤魂沉浮。
冥府殿宇,鬼判执笔,勾销阳寿。白骨王座,俯瞰三界,众生如蚁。
不,这不是我的记忆
柳平安在心里嘶吼。
我是柳平安!
我怕死,我贪财,我苟且偷生!
我不是什么冥河老祖!
肥猫醒了过来,艰难地爬向他。
每爬一步,身下就拖出一道血痕。
它爬到柳平安脸旁,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肿裂的眼角。
温热的,粗糙的。
“喵呜!”
肥猫发出一声悲怆的声音,颤巍巍撞进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