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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大宋:靖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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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京城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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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十月末,汴京。 初冬的寒风已带着刺骨的凉意,吹过御街两侧光秃秃的槐树枝桠。皇城司衙门深处的一间密室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王伦裹着貂裘,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紫檀木案几。 “消息确实了?”他声音不高,但室内五六个人都屏息凝神。 一个穿着七品绿色官服的瘦小官员躬身道:“回王主事,宫里传出的旨意已经拟好了。腊月初一,召天下大商入京,竞标明年宫廷采办。丝绸、茶叶、瓷器、药材四大类,每类择三家,合同三年。” “苏记绸庄,在丝绸类竞标名单里?” “在。苏记是江南第一大绸庄,又在西北有分号,按例必在邀请之列。” 王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江南到汴京,千里迢迢。路上嘛……总可能出点意外。”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官压低声音:“王主事,要不要在路上就……” “蠢货。”王伦瞥他一眼,“苏宛儿若死在路上,赵旭必疑,反倒打草惊蛇。要让她进京,堂堂正正进京,然后在京里出事。明白吗?” “是,是。” “竞标规则呢?”王伦转向另一个文官。 “初定是看货样、比价格、验资财。但最终定夺,还得看宫里几位总管的意思。”文官顿了顿,“梁公公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说,只要苏记的货不出大问题,价格上可以……适当放宽。” “不出大问题?”王伦轻笑,“那就让它出点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粉末,放在案上:“这是南疆来的“褪色散”,掺入染料中,初时色泽鲜艳,三月后自然褪色。找机会,混进苏记的货样里。” “这……万一查到……” “查到也是苏记自家染料有问题,与咱们何干?”王伦眼神阴鸷,“一旦宫中采办的绸缎褪色,那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苏宛儿入狱,赵旭若想救,就得求咱们。若不想救……嘿嘿,寒了江南商贾的心,他北疆的钱粮从何而来?” 众人恍然大悟,连声称赞。 王伦摆摆手:“此事要做得隐秘。另外,苏宛儿入京后,盯紧她。她与赵旭必有书信往来,截下来,看看有没有“私相授受”的把柄。” “是!” 密议持续到子时。王伦走出皇城司时,夜空飘起了细雪。他抬头望了望北方,眼中闪过嫉恨:“赵旭,你在北疆威风够了。这次,我看你怎么救你的红颜知己。” 同一片细雪,也飘落在太原城头。 赵旭刚从校场回来,脱下湿冷的外袍。韩五端来热姜汤,低声道:“指挥使,汴京密信。” 信是张叔夜派亲信送来的,加密文字,赵旭译了半个时辰。内容触目惊心:王伦联合梁德等人,推动宫中采办竞标,点名要苏宛儿入京。张叔夜判断,这是针对赵旭的阴谋。 “腊月初一……”赵旭算算日子,“只剩一个月了。” “指挥使,要不要阻止苏姑娘进京?”韩五急道。 “阻止不了。”赵旭摇头,“旨意已下,抗旨就是大罪。而且王伦巴不得苏宛儿抗旨,好直接拿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渭州到汴京的路线:“传信给苏宛儿,让她走官道,多带护卫。沿途所有驿站,让咱们的人暗中接应。另外,告诉她在汴京的掌柜,所有货物入库前,必须三重检查,防人做手脚。” “是!” 赵旭又提笔给茂德帝姬写信,言辞恳切,请她在宫中照拂苏宛儿。他知道这会让帝姬为难,但眼下别无他法。 信送走后,赵旭独坐灯下,心绪难宁。苏宛儿为他,为北疆,付出太多。若因他而遭祸,他此生难安。 “指挥使,马将军求见。”亲兵在门外道。 马扩拄拐进来,脸色比前几日好些:“指挥使,雁门关修复进度过半,但石料不足。真定陈知府来信,说可以支援一些,但要咱们用粮食换。” “换。”赵旭当即道,“北疆一体,互通有无。另外,你派人去西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石矿。总不能老是拆东墙补西墙。” “是。”马扩欲言又止。 “还有事?” “是关于火器坊的。”马扩道,“王二他们试制的新式震天雷,威力增了三成,但哑火率也高了。王二说,是火药配比问题,需要反复试验。可火药原料紧缺,硫磺尤其难买。” 硫磺……赵旭想起苏宛儿曾提过,江南有硫磺矿,但运输困难。如今苏宛儿自身难保,这条路恐怕也断了。 “先节省着用。另外,让王二试试其他配方,比如用硝石、木炭……”赵旭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想起现代知识里,火药配方的最佳比例,但在这个时代,提纯技术达不到,说了也没用。 马扩见他出神,轻声道:“指挥使,您也别太累了。北疆这么大摊子,您一个人扛不来的。” 赵旭回过神,苦笑:“能扛一点是一点。对了,新军训练如何?” “按照您给的操典,队列、阵型已有模样。但实战经验不足,真遇上金军铁骑,恐怕……” “那就拉出去练练。”赵旭决断,“十一月下旬,组织一次演习。以太原为中军,真定、中山、河间各出一部,模拟攻防。让将士们见见血——哪怕是假血。” 马扩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十一月初,北疆第一场大雪封山。 但各府的整军备战并未停歇。太原的火器坊日夜炉火通明,真定的城墙一寸寸加高,中山的屯田已规划完毕,只待开春。河间的赵哲甚至组织了一次小规模出塞侦察,抓回几个金军探马,得知完颜宗翰伤势未愈,金军今冬无力南侵。 消息传回,北疆将士士气大振。 但赵旭不敢放松。他白天巡查防务,晚上处理公文,常常熬到三更。韩五劝了几次无用,只能多备姜汤、参茶。 十一月初十,苏宛儿的回信到了。 信很厚,先报了平安,说已接到旨意,正在准备进京事宜。然后详细汇报了渭州、秦州的商路、物资情况,最后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京中之事,妾自有应对。君镇守北疆,勿以妾为念。” 赵旭反复读了几遍,心中酸涩。苏宛儿越是表现得轻松,他越是担忧。 他提笔回信,除了交代注意事项,最后写下:“若事不可为,可弃财保身。万事,以你安危为重。旭字。” 这已近乎明示:必要时候,可以舍弃苏记家业,只要人平安。 信送走后,赵旭召来韩五:“挑二十个最机灵的兄弟,扮作商队护卫,去汴京。不归咱们北疆行营管,直接听苏姑娘调遣。” “这……万一被朝廷发现……” “发现又如何?”赵旭冷笑,“北疆将士,保护为国筹粮的义商,有何不可?去办吧。” “是!” 十一月十五,汴京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茂德帝姬站在福宁殿的窗前,看着庭院里积起的白雪。宫女轻声禀报:“殿下,苏记的苏姑娘,昨日已到汴京,住在城南的苏记分号。” “她一个人?” “带了三十多个护卫,还有几个掌柜、伙计。阵势不小。” 帝姬微微点头:“派人盯着苏记分号周围,若有可疑人等,速来报我。” “是。” “还有,”帝姬转身,“去请李静姝姑娘来,就说我新得了把好弓,请她品鉴。” 李静姝半月前奉种师道遗命入京,名义上是帝姬的侍卫,实则是赵旭在汴京的暗桩。此事极密,连宫中知道的人都不多。 半个时辰后,李静姝一身劲装到来。她比在太原时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帝姬殿下。” “静姝,坐。”帝姬屏退左右,“苏宛儿到汴京了。” 李静姝神色一紧:“王伦那边……” “皇城司的人已经盯上苏记分号了。”帝姬低声道,“竞标在腊月初一,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王伦必有动作。” “我去保护苏姑娘。” “不妥。”帝姬摇头,“你是我身边的人,若常去苏记,反而惹人怀疑。我已安排了几个可靠的内侍,轮流在苏记附近摆摊,暗中护卫。你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请殿下吩咐。” 帝姬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可能与王伦勾结的官员名单。你想办法,查查他们的把柄。不必是大罪,贪墨、狎妓、枉法,什么都行。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李静姝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收入怀中:“静姝明白。” “还有,”帝姬顿了顿,“赵旭那边……可有来信?” 李静姝摇头:“北疆路远,书信难通。但前日张叔夜大人透露,赵指挥使已知道京中之事,正暗中布置。” 帝姬轻轻叹息:“难为他了。北疆千斤重担,还要分心京中。” “指挥使常说,为国为民,义不容辞。”李静姝道,“只是苏姑娘这次……怕是凶险。” “本宫会尽力。”帝姬望向窗外雪景,“这汴京城,看似繁华,实则吃人。苏宛儿一个女子,敢为北疆奔走,本宫不能让她寒心。” 十一月二十,苏记分号后院。 苏宛儿正在查验准备竞标的绸缎样品。灯光下,各色绸缎流光溢彩,但她眉头微皱。 “掌柜的,这批“金陵锦”的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些?”她拿起一匹宝蓝色锦缎,对着光细看。 老掌柜凑近:“东家,这是按老方子染的,应该没问题。” “不对。”苏宛儿手指摩挲着缎面,“宝蓝色该是沉稳的,这匹却透着浮光。取水来。” 伙计端来清水。苏宛儿剪下一小块布料,浸入水中,片刻取出,在白色宣纸上一擦——纸上竟留下淡淡的蓝色痕迹。 “褪色。”苏宛儿脸色一沉,“染料有问题。这批货谁负责?” “是、是李师傅……”老掌柜冷汗直冒,“可李师傅跟了咱们苏记二十年,不该……” “带他来。” 李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战战兢兢进来。苏宛儿没说话,只把褪色的布料推到他面前。 李师傅一看,扑通跪倒:“东家!小的冤枉!染料都是按老方子配的,绝不敢作假啊!” “染料从哪来的?” “从、从江南运来的,一直存放在库房……” 苏宛儿起身:“带我去库房。” 库房在分号后街,重兵把守。苏宛儿检查了染料桶,封口完好,但当她撬开一桶宝蓝色染料时,敏锐地闻到一丝异常气味。 “这不是咱们常用的靛蓝。”她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掺了别的东西。” 她命人取来所有染料,一桶桶检查。最终,在宝蓝、朱红、鹅黄三色染料中,都发现了异常。 “有人做了手脚。”苏宛儿声音冰冷,“库房钥匙,谁有?” “小的有一把,王掌柜有一把,还有……”李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半月前,梁公公府上派人来,说是要采办绸缎,进库看过货。当时是王掌柜陪同的……” “梁公公……”苏宛儿想起赵旭信中提醒,梁德与王伦勾结。 她立刻下令:“这批染料全部封存,不得再用。马上从江南急调新染料,走水路,日夜兼程。另外,库房加派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当夜,苏宛儿给赵旭写信,告知染料之事。同时,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将计就计。 十一月二十五,汴京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节。 苏记分号却气氛紧张。新染料还在路上,距竞标只剩六天。若赶不上,苏记将失去资格。 王伦府中,梁德正与他饮酒。 “王主事,苏宛儿已经发现染料有问题了。”梁德有些不安,“她若用其他染料补救……” “补救?”王伦冷笑,“来得及吗?江南到汴京,快马也要十天。她就算今天出发,也赶不上腊月初一的竞标。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除非她走水路。运河虽慢,但若用快船,日夜不停,或许能赶上。” 梁德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放心。”王伦斟酒,“运河上,咱们也有人。让船“意外”沉几艘,不难。” 他招手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领命而去。 梁德看着王伦从容的样子,心中暗惊: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将来必成气候。自己与他合作,是对是错? 但他已没有退路。童贯倒台后,他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必须另寻靠山。王伦背后是蔡攸,虽然蔡攸暂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梁公公,”王伦举杯,“等苏宛儿倒了,赵旭在北疆就是无根之木。到时候,北疆兵权,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王主事高见。”梁德挤出笑容,举杯相碰。 但他们不知道,苏宛儿早已料到这一手。 十一月二十七,运河沧州段。 三艘快船正乘风破浪,船头插着苏记旗号。突然,前方出现几艘小船,横在河道中央。 “停船检查!”小船上的人高喊。 苏记船头,一个精悍的汉子冷笑:“检查?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沧州巡检司!怀疑你们船上藏有违禁货物!” 汉子回头对舱内道:“苏姑娘,果然来了。” 舱内,苏宛儿一身男装,平静道:“按计划行事。” 汉子点头,走到船头,忽然举起一面令牌:“北疆行营军需特使在此!奉命押送军需物资!谁敢阻拦,以军法论处!” 小船上的几人愣住了。他们收钱办事,只说是为难商船,没说是军船啊! “这、这……” “还不让开!”汉子厉喝,“延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船慌忙让开水道。三艘快船疾驰而过。 舱内,苏宛儿松了口气。这令牌是赵旭让韩五带给她的,原本只为防备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东家,过了沧州,前面就是汴京了。”老掌柜道。 “还不能大意。”苏宛儿望向窗外,“王伦在汴京必有后手。竞标那日,才是真正的较量。” 十一月三十,腊月前夜。 苏宛儿终于赶回汴京。新染料连夜入库,工匠们彻夜不眠,重新染色。 同一夜,王伦接到沧州失败的消息,摔碎了茶杯。 “废物!一群废物!”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还有明天。竞标现场,我看你怎么过关。” 他召来梁德:“明天竞标,丝绸类由谁主审?” “是内侍省的李公公,还有户部的刘郎中。”梁德道,“李公公那边,已经打点过了。刘郎中是个倔脾气,不好说话。” “不好说话?”王伦眼中闪过厉色,“那就让他说不了话。去,准备一份厚礼,今夜就送到刘郎中府上。” “这……刘郎中清名在外,恐怕不会收。” “那就换个法子。”王伦阴笑,“听说刘郎中的儿子好赌?安排一下,让他今晚输个大的。到时候,刘郎中不想收,也得收。” 梁德心中一寒,却只能点头:“咱家这就去办。” 子时,汴京城万籁俱寂。 但暗流,已汹涌至顶点。 苏宛儿在灯下最后检查货样,李静姝悄然出现在窗外。 “苏姑娘。” “李姐姐?”苏宛儿开窗。 李静姝递过一张纸条:“帝姬让我交给你的。明日竞标,小心三个人:李公公、刘郎中,还有……丝绸行会会长周老板。他们都与王伦有牵扯。” 苏宛儿接过,纸条上还有三个人的弱点:李公公好玉,刘郎中儿子欠赌债,周老板的铺子偷税。 “替我谢过帝姬。”苏宛儿郑重道。 李静姝点头,犹豫了一下:“赵指挥使……很担心你。” 苏宛儿眼眶微热,却笑道:“告诉他,我没事。苏宛儿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保重。”李静姝消失在夜色中。 苏宛儿关好窗,抚摸着那些绸缎。明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必须赢。 为了苏记,为了北疆,也为了那个在北方风雪中坚守的人。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靖康元年的最后一个月,就在这场雪中,缓缓拉开序幕。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腊月,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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