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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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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再向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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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一行人跟着钱通的商队,穿过苍莽山,到达玄武关时,已经是第七天的傍晚。 说是商队,其实就他们五个人,加上钱通雇的两个脚夫、四匹骡子。钱通的路引是真的,他跑了二十年北边,关卡的兵都认识他。一路盘查了三次,每次都是钱通笑呵呵地递上茶叶,对方挥挥手就放了行。 山路难走,但没遇上什么凶险。石虎带着海东青在前面探路,绕开了两处塌方和一伙不知藏在哪里的山匪。宋言之冻得直哆嗦,但也没倒下。令仪一路没说话,只是走。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看见了玄武关。 那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关城,城墙与山石融为一体,从山下望上去,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夕阳照在城楼上,把那面“燕”字大旗染成暗红色。 钱通说:“到了。” 沈辞站在山道上,看着那座关城。 很高,很冷,很静。 他想起顾长英说的话:燕破岳守了二十年玄武关,从没离开过。虞国人怕他,叫他“南虎”。 明天,他要见到这只老虎。 --- 第二天一早,沈辞去了将军府。 令仪跟着他。宋言之和石虎留在客栈,钱通去城里打听消息。 将军府不大,门脸也很普通,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看见沈辞,伸手拦住。 “什么人?” 沈辞说:“从南边来的,求见燕将军。” 士兵打量他一眼。 “南边来的?有公文吗?” 沈辞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那是顾长英的亲笔信,但信封上没写内容,只写着“燕将军亲启”。 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说:“等着。” 他转身进去。 沈辞和令仪站在门外,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令仪开始皱眉。 “他不会不见吧?” 沈辞没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那士兵出来了。 “将军请你们进去。” --- 燕破岳坐在大堂上首,五十出头,身形魁梧,脸上有风霜之色。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没戴头盔,头发已经花白。 他看着沈辞和令仪走进来,目光在令仪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沈辞脸上。 沈辞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燕破岳忽然开口:“坐。” 沈辞和令仪坐下。 燕破岳把手里那封信放在桌上。 “顾长英的信,我看了。他说你是七皇子。” 沈辞点点头。 燕破岳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我见过七皇子。十年前,先帝带着他来玄武关视察。那时候他才十四岁,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的方向,问我:燕将军,虞国人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他顿了顿。 “你长得像他。但像的人很多。” 沈辞没有说话。 燕破岳说:“你说你是七皇子,有什么凭证?” 沈辞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萧景琰给他的那块,刻着一个“安”字。 燕破岳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看。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块玉……”他抬起头,看着沈辞,“先帝赐给皇后的,皇后临终前给了七皇子。你怎么会有?” 沈辞说:“他给我的。” 燕破岳说:“七皇子现在在哪儿?”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在东川郡。” 燕破岳愣了一下。 呢喃道“梁国” 沈辞点点头。 燕破岳把玉佩放下,看着沈辞。 “你是替身?” 沈辞说:“是。” 燕破岳盯着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替身……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辞说:“请将军出兵。” 燕破岳笑了。 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守玄武关二十年,从没离开过一步。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辞说:“知道。虞国在北边。” 燕破岳点点头。 “虞国五万大军,就在苍莽山北边三百里。我这两万人,是启国最后一道屏障。我走了,虞国打过来,启国危已。” 他看着沈辞。 “你说,我能不能走?”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将军,萧烈快篡位了。” 燕破岳没有说话。 沈辞继续说:“他杀了七皇子府一百多人,杀了御史沈文远满门,杀了不知道多少不听话的大臣。现在他手里有十三万人马,皇城、西原、东川,全是他的兵。” 他顿了顿。 “等他坐稳了,启国还是启国吗?” 燕破岳看着他。 “你说这些,我都知道。但虞国不会管谁当皇帝。他们只会在意,玄武关的兵还在不在。” 沈辞说:“韩拓在西原,有两三万人。顾长英在南屏,有三万人。周延在东川,有一万人。再加上将军的两万人,我们加起来,比萧烈多。” 燕破岳说:“人多没用。得能打。” 沈辞说:“将军的兵能打。” 燕破岳笑了。 “你就这么信我?” 沈辞说:“虞国人怕你。” 燕破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令仪。 “这位姑娘是谁?” 令仪说:“我叫萧令仪。” 燕破岳愣了一下。 “令仪郡主?” 令仪点点头。 燕破岳站起来,走到令仪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然后他忽然跪下去。 “老臣燕破岳,见过郡主。” 令仪赶紧扶他起来。 “将军快起来。” 燕破岳站起来,看着她。 “老臣当年进京述职时,见过郡主一次。那时候郡主还小,在御花园里跑,七殿下在后面追。” 他顿了顿。 “一晃十几年了。” 令仪没有说话。 燕破岳看着她,又看看沈辞。 “他是替身,你是真的。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令仪说:“为了救启国。” 燕破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上首,坐下。 “我可以出兵。” 沈辞的心跳了一下。 燕破岳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沈辞等着。 “第一,我要先帝后人的亲笔诏书” 沈辞说:“令仪可以写。” 燕破岳点点头。 “第二,我要韩拓的联名信。他守西原,我守北关,我们打过交道。他点头,我才放心。” 沈辞说:“韩拓已经答应了。” 燕破岳说:“我要他亲笔写的。” 沈辞说:“好。” “第三——”燕破岳看着他,目光很复杂,“虞国那边,我要派人去探。如果他们真的要打,我不能动。如果他们只是观望,我可以出兵一个月。” 他顿了顿。 “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结果如何,我必须回来。”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将军的条件,我答应。” 燕破岳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替身,比真的还像真的。” 沈辞没有说话。 燕破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一个月内,我会派人去探虞国。探子回来之前,你先在这里等着。” 沈辞点点头。 燕破岳说:“顾长英那边,让他先打着。等我的消息。” 沈辞说:“好。” 燕破岳看着他,又看看令仪。 “你们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 沈辞和令仪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燕破岳忽然叫住他们。 “殿下。” 沈辞回过头。 燕破岳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辞说:“沈辞。” 燕破岳点点头。 “沈辞,我记住你了。” --- 沈辞和令仪走出将军府,天已经黑了。 玄武关的夜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像刀子。 令仪走在他旁边,忽然说:“他答应了。” 沈辞点点头。 令仪说:“你刚才,说得很好。” 沈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边是虞国。 五万大军。 他不知道燕破岳的探子会带回什么消息。 但他知道,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令仪忽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很轻。 很快。 “你活着。”她说。 然后她走了。 沈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手背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 但他记住了。 --- 同一时间,三千里外,平南郡。 周全站在土司府的后堂里,看着段土司。 三天了。 三天里,他来了五次。段土司见了三次,每次都客客气气,但就是不松口。 今天,他准备摊牌。 “段大人,”周全说,“顾大人的条件,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段土司盘着手里的核桃,笑呵呵的。 “周先生,你那商路的事,我确实动心。但象兵是我平南的宝贝,借出去,万一折了,我怎么跟下面的人交代?” 周全说:“段大人,顾大人说了,事成之后,除了商路自由通行,还有别的。” 段土司的眼睛亮了一下。 “别的?” 周全说:“盐。” 段土司的手顿了一下。 周全继续说:“启国的盐,向来是官卖。顾大人说了,只要打下萧烈,平南的盐,可以由平南商人自己贩运,南屏不收税。” 段土司盯着他。 “铁呢?” 周全笑了。 “段大人,您要的太多了。” 段土司也笑了。 “做生意嘛,总要讨价还价。” 周全想了想。 “铁,可以商量。但最多三年。” 段土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成交。” 周全握住他的手。 段土司说:“但我还有三个条件。” 周全等着。 “第一,象兵只能用于冲锋,不能守城。” “第二,要有顾大人的亲笔借据。” “第三——”他顿了顿,“得留个人质。” 周全说:“我留下。” 段土司愣了一下。 “你?” 周全说:“我是顾大人的心腹。我留下,顾大人不会不管。” 段土司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好,就你。” 周全点点头。 “多谢段大人。” --- 夜里,周全坐在客栈里,写信。 信是给顾长英的。写段土司答应了,写盐铁的交换条件,写自己留下做人质。 写完了,他封好,交给随从。 “连夜送回去。” 随从领命而去。 周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 他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他做了该做的事。 --- 同一轮月亮下,玄武关。 沈辞站在客栈窗前,也看着月亮。 令仪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燕破岳的人去探虞国了?” 沈辞点点头。 令仪说:“要等多久?” 沈辞说:“不知道。”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问:“你怕吗?” 沈辞想了想。 “不知道。” 令仪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沈辞。” 沈辞看着她。 令仪说:“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她走了。 沈辞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茧。 刀磨得很快。 他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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