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海中快速确认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数据面板。
体能:C级。
圈速那些竞技指标是他成百上千场真实线上赛总结出来的,对此他有绝对的自信。
只不过刚才的模拟器让他对自己这个体能情况产生了一点怀疑。
毕竟那个全动平台的默认设置在他看来太重了,哪哪儿都重,要不然也不至于调了那么久。
问题的关键是,会不会那是大部分人的设置习惯?
会不会大部分人是按照真车的力回馈来调的?
稳妥起见,罗修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行,那就从四冲程开始吧。”
罗修平静地给出了回复。
对从低级别开始练起,没有丝毫不悦。
这是一种令陈鹏飞都感到意外的理智。
驾驶技术拉满,又懂得敬畏赛道,职业车手所需的素养,他几乎都拉满了。
三分钟后。
赛道维修区出口。
原本在那里摆拍的女同学和其他客人都被请到了看台上。
阳光直射在沥青路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橡胶焦糊味和高辛烷值汽油的独特味道。
那是金钱燃烧的味道。
负责场务的王教练推着一台红色的卡丁车走了过来。
这车看着很简陋。
没有风挡,没有后视镜,甚至连个仪表盘都没有。
钢管焊接的车架直接暴露在外,发动机小的都看不见装在了哪儿,排气管甚至没有消音器。
底盘外围被粗大的黑色橡胶防撞条包裹,像是一圈毫无美感的廉价游泳圈。
“四冲程,排量270,9马力,右脚油门,左脚刹车,没有差速器。”
王教练把一个满是划痕的公用全盔扔给罗修,面向众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别嫌马力小。极速虽然只有60,但坐在这上面,体感速度至少翻倍。记住,这是真车,撞了是会疼的。”
罗修接过头盔,很沉。
内衬里散发着一股不知多少人留下的汗味和油脂味。
但他没有嫌弃。
“徐总特意关照了。”
王教练指了指赛道另一头,
“陈鹏飞会开那台两冲程竞赛车给你们领跑演示一圈,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职业速度。
然后再开始你们的四冲程练习。
这条赛道,7个左弯,9个右弯,两段大直道,高低落差很大。
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
嗡——!!!
一声悦耳的发动机轰鸣声瞬间刺穿了整个赛车场。
罗修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蓝白色的影子从大直道上呼啸而过。
好快!
那是陈鹏飞驾驶的两冲程竞赛车。
两冲程特有的高频声浪,带着几乎能撕裂空气的压迫感,瞬间让众人兴奋起来。
这就是……职业级?
伴随着一路的过弯响胎声,这种压迫感,显示器里根本渲染不出来!
周围徐子航他们的惊呼声、看台上女生的尖叫声……
罗修的感知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屏蔽了。
眼前的画面中,只剩下那台疯狂咆哮的机器。
罗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那是猎手遇到猎物时的极致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道残影,转身迈向属于自己的那台工业半成品。
迫不及待地跨入座舱,他要亲自感受真实的赛车和赛道。
硬。
非常硬。
没有一丝海绵的缓冲,尾椎骨直接磕在硬质塑料上。
脊椎仿佛在那一瞬间与这具粗糙的座椅产生了矛盾。
这是一种陌生的不安感。
在这里,没有重置键,没有暂停,激进过后的失误可能就是断骨头。
但当他的双脚踩上金属踏板,当他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当他的膝盖弯曲成一个标准的90度……
身体仿佛在尖叫:“我认识这里!”
这种特别熟悉又带着陌生的奇特感觉,和刚才体验顶级模拟器时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个母胎单身练就二十五年“麒麟臂”的顶级玩家,即将跟初恋第一次体验到真正的人生大和谐一样。
虽然介质不同,但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因为初恋,往往质量也并不见得太好。
身后的拉线启动器被猛地拉响。
“突突突突——”
四冲程单缸引擎特有的粗糙震动瞬间传遍全身。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高频震动震碎。
这震动不再是G29方向盘里那个模拟出来的、打齿的震动马达。
它是真实的爆炸,是活塞在气缸里的剧烈往复运动……
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
罗修放下护目镜,视野迅速收窄,只剩下前方延伸的沥青路面。
右脚试探性地压下油门踏板。
那种只有机械结构才能带来的零延迟反馈,让罗修头盔下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还是那个原来的配方,但这一次,是真家伙。
Let"sRacing!
……
出场圈,第一个弯。
大多数新手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刹车力度,有的甚至还在画龙。
罗修的车头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精准地切入了弯心。
没有任何试探,不需要任何试探。
iRacing昨晚比赛过后其实已经来到了6200分。
6200分选手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瞬间完成了对现实物理引擎的无缝接管。
重刹。
身体前倾,安全带勒进锁骨。
这就是纵向G值。
左脚逐渐收起释放刹车,带着方向盘转向入弯。
这就是循迹。
方向盘传来的反作用力逐渐增大,那是前轮在与地面较劲。
这就是回正力矩。
给油出弯。
车尾轻微地向外滑动,后轮在失去抓地力的边缘试探着。
这就是轮胎的极限。
如果是模拟器,罗修需要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变化和方向盘传来的模拟回馈来推测这些数据。
但现在,他的屁股就是最高精度的传感器。
不用看,他就能感知到左前轮的抓地力明显更差。
然后他再看了一眼,印证了他的感受,左边轮胎的磨损确实比右边更严重。
贪婪。
罗修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像是一个刚刚重见光明的盲人,疯狂地摄取着周围的信息。
每一个弯角,每一次重心转移,每一次轮胎与路肩的撞击,都精准得如同机器程序,但又饱含着令人战栗的激情。
“这个弯可以晚入。”
罗修迅速领悟了这条赛道的刹车点和行车线。
这条赛道的沥青比想象中更粗糙,摩擦系数更高。
“为了更早的开油点,榨干接下来的大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