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昆仑山脉。
巍峨的群峰依旧笼罩在云雾中,神圣而庄严。谢玄衣和谢念站在遗迹入口,望着那道熟悉的石门。与十三年前相比,石门上的神纹暗淡了许多,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就是这里。”谢念轻声道。
谢玄衣转头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眉目舒展,眼神坚定。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独自面对未知的凶险。
“念儿。”谢玄衣按住他的肩膀,“记住,无论里面发生什么,爹爹都在外面等你。”
谢念点头:“我知道。”
谢玄衣又道:“如果撑不住了,就退出来。我们另想办法。”
谢念笑了:“爹爹,你教过我,剑道之路,贵在坚持。我会坚持住的。”
谢玄衣看着他,眼眶微热,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谢念转身,走向石门。他伸出手,按在那道神纹上。神纹骤然亮起,金光将他笼罩。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念回头,朝谢玄衣挥了挥手,然后踏入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谢玄衣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冰冷的石门,一动不动。
他会等的。就像十三年前一样,在这里等他的儿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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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内部,与谢念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巨大的石像矗立两侧,低头注视着这个渺小的闯入者。柔和的金光从穹顶洒落,照亮了整座大殿。一切都没有变,只是那个慈祥的白发老者,已经不在了。
谢念沿着记忆中的路,朝大殿深处走去。
穿过长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那座巨大的白色高台,依旧静静矗立在那里。镇魔台上的符文比十三年前暗淡了许多,但依旧隐隐有金光流转。
谢念走到台下,仰头望着高台。十三年前,他三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如今他十六岁,一跃就能上去。但他没有急着动,而是跪下来,朝高台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神老爷爷,我回来了。”
他起身,纵身跃上高台。
高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手掌。凹槽底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那些神纹与石门上的一模一样。
谢念深吸一口气,割破手掌,将血滴入凹槽。
鲜血滴落的瞬间,整个高台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暗淡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冲天而起,将谢念笼罩其中。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髓在燃烧,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千刀万剐。那种痛苦,远超当年与魔魂对抗时的任何一次。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金光中,一道道虚影浮现出来。那是神族历代先祖的影像,他们注视着谢念,目光中有关切,有期待,也有不忍。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孩子,这一步一旦踏出,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确定要继续吗?”
谢念一字一句道:“我确定。”
那个声音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金光暴涨,谢念的意识瞬间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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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谢念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了神魔之战的惨烈,看到了无数神族陨落,看到了魔族被封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魔主的诞生,看到了它如何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万年轮回的到来。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道烙印——它就潜伏在他的心脏深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噬主。
金光化作无数利剑,朝那道烙印刺去。
烙印剧烈反抗,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与金光在谢念体内激烈厮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他的身体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纹中渗出,染红了整个高台。
但他没有放弃。
他想起爹爹的话——“剑道之路,贵在坚持。”
他想起娘亲的话——“你这里有娘亲给你的爱,有那么多人的期望。”
他想起神老爷爷的话——“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那些话,化作一道道温暖的光芒,汇入他体内,与金光一起,对抗那道顽固的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烙印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彻底崩解。
血光消散,金光平息。
谢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高台上,浑身是血,但体内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个困扰他十三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虚弱地笑了。
“神老爷爷,我做到了。”
高台上,最后一道金光缓缓升起,凝聚成一道虚影——那是神老,比十三年前更加苍老,更加虚幻,但眼中的慈祥一点没变。
“孩子,你做到了。”神老微笑道,“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谢念挣扎着坐起:“神老爷爷,你……”
神老摇头:“我只是一缕残念,专门留下来等你。看到你成功,我也该走了。”
谢念眼眶泛红:“神老爷爷,谢谢你。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
神老摆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孩子,好好活着。替你爹爹和娘亲,也替我。”
他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谢念跪在高台上,朝他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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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外,谢玄衣已经等了七天七夜。
这七天里,他寸步未离,不吃不喝,只是盯着那道石门。洛青黛传来几次讯息,他只能简单回复“还在等”,不敢多说,怕她担心。
第八日清晨,石门终于缓缓开启。
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步履蹒跚,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谢玄衣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
“念儿!”
谢念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爹爹,我做到了。那个声音……没了。”
谢玄衣紧紧抱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好孩子……好孩子……”
阳光洒在父子俩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昆仑群峰巍峨依旧,云雾缭绕。
这一关,终于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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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父子俩回到北冥城。
洛青黛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看到谢念的那一刻,她扑过去,抱着他放声大哭。谢念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娘亲,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周寒和柳凝烟也在,看到谢念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周寒咧嘴笑道:“我就说嘛,念儿这小子命硬,肯定没事。”
柳凝烟难得没有说他,只是静静看着谢念,眼中满是欣慰。
洛沧澜站在远处,没有过来,只是朝谢玄衣点了点头。
谢玄衣回以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云庐院中摆了一桌简单的宴席。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几个。周寒喝得满脸通红,拉着谢念称兄道弟;柳凝烟依旧话少,却难得喝了几杯;洛沧澜早早回去,把时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谢念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双金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爹爹,娘亲。”他忽然开口。
谢玄衣和洛青黛看向他。
谢念道:“谢谢你们。”
洛青黛眼眶泛红,伸手揽住他的肩:“傻孩子,谢什么。”
谢念靠在她肩上,轻声道:“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要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他们都懂。
谢玄衣伸手,将他们母子一起揽入怀中。
“一家人,不说谢。”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远处,剑鼎峰的钟声悠悠响起,传遍整个北冥城。
那是平安的钟声。
也是团圆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