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陈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钉子,把干瘦老者死死钉在了原地。
老者手里的罗盘还在疯狂转动,指针指着陈凡,颤抖得像是随时会崩断。他看着地上那摊属于横肉汉子的烂泥,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前……前辈……”老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膝一软,噗通跪地,“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是老二那个蠢货非要招惹您!我……我这就滚!身上的储物袋都给您!”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解下腰间的袋子,扔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陈凡没看地上的储物袋,目光越过老者,看向那个一直没动、额头上有蜈蚣疤的男人。
“你也觉得是误会?”陈凡问。
蜈蚣疤男人没说话。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条盘起来准备攻击的毒蛇。他在观察。
刚才那一击“空弦音爆”确实恐怖,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凡指尖那一闪而逝的颤抖。
“老五,回来。”蜈蚣疤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杀不了你。”
正在爬行的干瘦老者一愣,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回头:“老……老大?”
“他在虚张声势。”
蜈蚣疤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半步筑基的威压像是一堵墙,硬生生顶住了陈凡散发出的煞气。
“小子,你的手在抖。”蜈蚣疤男人指着陈凡握弓的左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你大半灵力吧?练气六层终究是练气六层,爆发力强,但这续航……啧啧。”
陈凡面无表情,只是握弓的手指稍微紧了紧。
“被看穿了?”脑海里,弓灵幸灾乐祸,“这只蜈蚣眼力不错。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拉一次满月,经脉就得断。”
“断就断吧。”陈凡在心里回了一句,面上却依旧冷漠,“你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蜈蚣疤男人突然暴喝一声。但他没有冲向陈凡,而是猛地一掌拍向地上的干瘦老者!
“老大你?!”
干瘦老者根本没防备,被一掌拍在后心。
“噗!”
老者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像个肉沙包一样,被这股巨力裹挟着,径直撞向陈凡!
“废物利用。”蜈蚣疤男人狞笑一声,身形紧随其后,手里多了一把泛着绿光的匕首,藏在老者的身体阴影里,直刺陈凡咽喉。
够狠。
连自己人都杀,只为了制造一个破绽。
“好算计。”弓灵赞叹了一挑,“这才是修仙界。小子,学着点。”
面对飞撞过来的人肉盾牌,陈凡没有退。
退就是死。
一旦让半步筑基近身缠斗,他这个“脆皮”弓兵必死无疑。
“崩!”
陈凡再次拉动弓弦。
不是满月,只有半寸。
但足够了。
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弓弦上弹出,直接撞在半空中的干瘦老者身上。
“砰!”
老者的身体在空中炸开,血雾弥漫。
而在血雾之后,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像毒蛇吐信,已经到了陈凡眉心三寸!
“死!!”蜈蚣疤男人眼中满是狂热。
近身了!
弓手一旦被近身,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在陈凡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恐惧。
只看到了一抹嘲弄。
“谁告诉你,我是弓手?”
陈凡手腕一翻。
原本竖着的长弓瞬间横了过来。弓臂两端那经过地火淬炼、锋利无匹的银色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弓刀术·断首。”
陈凡低语。
“铛!”
一声脆响。
绿光匕首被黑色的弓身硬生生磕飞。
紧接着,是一道银光闪过。
噗嗤。
蜈蚣疤男人的身体还在往前冲,但他的视线却突然变得天旋地转。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看到了那具没了头的身体正在喷血。
“这是……刀法?”
这是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
扑通。
无头尸体倒在陈凡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一颗长着蜈蚣疤的头颅滚出老远,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呼……呼……”
陈凡拄着神弓,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刚才那一刀,抽干了他最后的一丝体力。
“干得漂亮。”弓灵懒洋洋道,“这一刀有点当年刑天的味道了。虽然动作丑了点,但胜在快、准、狠。”
陈凡没力气说话。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尸体旁,熟练地摸走了三个储物袋。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微弱的火球,扔在尸体上。
滋滋滋。
焦臭味弥漫。
“走。”陈凡看了一眼四周漆黑的树林,“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妖兽。”
“往北走。”弓灵指引道,“那个蜈蚣疤的储物袋里有张地图。前面五十里有个散修聚集地,叫“黑市”。那里不问来路,只认灵石。适合你这种黑户养伤。”
陈凡点了点头,身影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三堆还在燃烧的灰烬,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
【半个时辰后,某处山洞】
陈凡靠在岩壁上,手里拿着那张从蜈蚣疤男人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标注。
泸州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乱。
除了那些占山为王的大妖,还有三股势力:
一是“血煞宗”,魔道巨擘,杀人练功。
二是“北寒宫”,自诩正道,但行事霸道。
三就是这无数散修组成的“黑市”,混乱,无序,却是唯一能给散修提供庇护的地方。
“前辈。”陈凡吞了一颗抢来的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这泸州,好像没有好人。”
“好人?”
弓灵嗤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万古的沧桑与冷漠。
“在这修仙界,好人坟头的草都已经三丈高了。记住,陈凡,你要做的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那是什么?”
“是活人。”
弓灵淡淡道:“只要能活下去,成佛成魔,皆由你心。”
陈凡沉默良久,握紧了手里的黑弓。
“我明白了。”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大荒射日决》。
洞外寒风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而洞内,少年的心,正在一点点变得比这北境的风还要冷,比这手里的铁还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