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废墟上的粉色雾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刺骨的寒风。
陈凡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因为透支寿元而花白的头发,此刻竟重新变得漆黑如墨,干瘪的经脉里,一股阴柔却厚重的灵力正在缓缓流淌,修复着那些细微的裂痕。
地上的阿兰蜷缩着,身上盖着陈凡那件破烂的道袍,呼吸均匀,却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着眉头。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老三手里抢来的、属于李夜的储物袋。
他没看里面有多少灵石,直接扔在了阿兰的枕边。
“你我之事,一笔勾销。”
陈凡声音沙哑,对着昏迷的女人轻声说道。
他弯下腰,将阿兰抱起,挪到了废墟深处一处避风的石缝里。那里四周有乱石遮挡,只要她不乱跑,那些路过的劫修很难发现她。
做完这一切,陈凡没有再回头,背起黑铁片,消失在黎明的阴影中。
石缝里。
陈凡走后不到十个呼吸,阿兰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伸出满是污垢的手,死死捏住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焦黑的石头上,无声无息。
是委屈?是害怕?还是对那个曾经被她推进死路的少年的愧疚?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陈凡的杂役,真的成了她这辈子都无法翻越的山。
……
【数里外,荒山】
陈凡在山间疾驰,每一步跨出都有数丈远。
肉身的力量恢复了七八成,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感终于消失了大半。
“啧啧,怎么样?”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一股子老不正经的得意:“本座就说吧,此等美事,不仅能疗伤,还能精进修为。你小子偏偏冥顽不灵,非得让本座当这个恶人。”
陈凡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把脑子里的这团残魂拽出来掐死。
“过程不重要。”陈凡冷冷回了一句。
“哟,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弓灵调侃道,“不过说真的,那女娃的元阴确实精纯。那一箭损耗的寿元,起码补回来五年。你现在这模样,总算不像个随时要断气的老头了。”
陈凡有些无语。结果确实很好,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甚至连《大荒射日决》的运转都顺滑了不少。至于过程……那种原始的碰撞和交融,确实有一丝让他心颤的余味。
但他很快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女人,只会影响他拉弓的速度。
“接下来怎么打算?”弓灵收起了调笑,语气变得严肃,“金锻宗灭了,李夜死了,虽然这废墟能掩盖很多东西,但你这张弓的气息,瞒不过那些真正的大能。”
陈凡停下脚步,看向北方。
那里云层厚重,隐约有妖气冲天。
“找个安静的地方,尽快突破。”陈凡握紧拳头,“练气六层太弱了。下次再遇到妖王,我不想再靠“吓”。”
“安静的地方?”
弓灵嗤笑一声:“在这南域,哪有安静的地方?那些宗门世家,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你想躲起来练?练到死也就是个看门的。”
“那去哪?”
“去北境,泸州。”
弓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狂傲和怀念:“那里是妖族的地盘,也是上古战场。大妖横行,杀戮无禁。在那里,没人管你是杂役还是天才,只有强者才能活下来。”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你需要的“磨刀石”。”
“你想练箭,就得去妖精堆里练。射死一万只小妖,比你在这闭关一百年都强。”
陈凡沉默了。
北境泸州。那是修仙者的禁区,是有去无回的死地。
“怕了?”弓灵挑衅道。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黑铁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怕?”
“我连妖王都射过,还怕几只小妖?”
他转过身,背对着金锻宗的废墟,大步向北。
“走。”
“去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