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热。
像是被人塞进了炼丹炉里,全身上下都在沸腾。
陈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泡在岩浆坑的边缘。
他想动一下手指。
咔嚓。
皮肤裂开了。
不是那种被刀割开的裂口,而是像干枯的老树皮一样,整块整块地翘起、剥落。
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还在渗血的嫩肉。
“醒了?”
脑海里,弓灵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虚,像是个刚大病一场的老头:“命挺硬。透支了十年寿元,全身经脉断了七成,居然还没死。”
“水……”
陈凡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没水。”
弓灵淡淡道:“只有火。张嘴,吸。”
“吸……火?”陈凡看着面前翻滚的岩浆,眼神涣散。
“你的肉身废了。”
弓灵解释道:“那一箭的负荷太大,现在的你就像个满是裂纹的瓷瓶。普通的灵药救不了你。只有借这地火脉的“生生之气”,把这层废皮褪掉,重铸肉身。”
“过程有点疼。忍着。”
陈凡没得选。
他不想当个瘫子。
他张开嘴,对着那赤红的岩浆,猛地一吸。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火毒煞气钻进喉咙。
“呃啊——!!!”
陈凡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无数只火蚂蚁在啃食内脏,然后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他身上的死皮开始大面积脱落,混合着黑色的血痂,掉进岩浆里,滋滋作响。
“别晕!”
弓灵厉喝:“晕了就真熟了!运转《大荒射日决》!把这股火气压进骨头里!”
陈凡死死咬着牙,牙龈都被咬烂了。
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受刑。
但他没晕。
那股想活下去的疯劲儿,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
三天。
陈凡在地火坑边躺了整整三天。
当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地上的死皮堆了厚厚一层。
他瘦了。
原本还算壮实的身板,现在瘦得像把柴火,肋骨根根分明。
但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色,隐隐透着一层红光。
头发白了一半。
那是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练气七层……跌回六层了。”
陈凡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甚至更纯粹了。但那种虚弱感,却像是附骨之疽。
“知足吧。”
弓灵冷哼:“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那可是射日弓的一丝法则之力,换个别的练气期,早炸成灰了。”
“走吧。这里不能待了。地火脉的灵气快被你吸干了。”
陈凡捡起地上的破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又把神弓(现在是一块不起眼的黑铁片)塞进怀里。
他摸了摸腰间。
储物袋还在。
这就够了。
……
【金锻宗,废墟】
陈凡从后山的裂缝里爬出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瞳孔一缩。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曾经亭台楼阁、灵气缭绕的金锻宗,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琉璃状土地。
那是被高温瞬间融化后又凝固的岩石。
没有尸体。
因为都在那一脚和那一吼之下,化作了飞灰。
几千年的基业,几千条人命,在妖王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就是修仙界。”
弓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怜悯:“弱小,就是原罪。”
陈凡沉默着,走在像镜子一样光滑的黑色地面上。
风吹过,卷起一阵黑灰。
“那是……”
陈凡停下脚步。
不远处,原本是内门大殿的位置,现在是个巨大的深坑。
坑边,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不是金锻宗的人。
他们穿着杂乱的衣服,有的背着刀,有的拿着铲子,正像秃鹫一样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劫修。”
弓灵淡淡道:“闻着味儿来的散修。金锻宗虽然灭了,但地下的宝库、还有一些没被毁掉的灵材,对这帮穷鬼来说可是盛宴。”
陈凡压低了身子,躲在一块焦黑的巨石后面。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
如果被发现……
“喂!老三!这边有个储物袋!”
一个刀疤脸的大汉从灰堆里刨出一个半融化的袋子,惊喜大叫:“看这花纹……好像是那个执法堂堂主李夜的!”
陈凡眼神一凝。
李夜的储物袋?
那里面可是有一把中品灵器“青云剑”,还有几千灵石。
那是李夜本来打算用来买他命的钱。
“运气不错。”
刀疤脸正要打开袋子。
噗嗤。
一截剑尖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刀疤脸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同伴——那个叫老三的瘦子。
“你……”
“大哥,对不住了。”
老三狞笑一声,拔出剑,一脚把刀疤脸踹进深坑:“这袋子里的东西,够我筑基了。少一个人分,我就多一分机会。”
刀疤脸滚进坑里,没气了。
老三捡起储物袋,贪婪地擦了擦上面的灰。
周围其他的几个劫修看到了,不仅没惊讶,反而一个个拔出了兵器,眼神闪烁地围了上来。
黑吃黑。
再正常不过的戏码。
陈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辈。”
“嗯?”
“我现在很虚。”陈凡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摸了摸怀里的黑弓,“需要补补。”
“那正好。”
弓灵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那个叫老三的,练气八层。其他的都是杂鱼。虽然都是垃圾,但胜在量大管饱。”
“而且,李夜欠你的钱,得拿回来。”
陈凡从怀里掏出黑铁片。
没有灵力拉弓了。
但他还有手,还有那把经过地火淬炼的“弓刀”。
“咳咳……”
陈凡故意咳嗽了一声,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浑身焦黑,看着就像个刚从坑里爬出来的幸存者,或者是个快死的老头。
那边正准备火拼的劫修们愣住了。
齐刷刷地转过头。
“哟,还有个活口?”
老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凡:“金锻宗的余孽?”
陈凡没说话,只是拄着那根黑乎乎的“铁棍”,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是个废人。”
旁边一个劫修嗤笑一声:“看样子是被火毒烧坏了脑子。杀了吧,省得碍眼。”
老三点了点头,随手挥出一道剑气,想要像拍死苍蝇一样解决陈凡。
剑气呼啸而来。
陈凡没躲。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金光。
那是狼看到肉的光。
“各位。”
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