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他们过来了……”
秦意顺着云不归的视线看去。
宫道那头,尉迟澜与秋万川并肩而行,他俩有说有笑,尉迟澜不时抬手拍拍秋万川的肩头。
他们身后,秋雪容一步一顿,双腿打颤,似乎每迈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痛苦,
秦意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近。
尉迟澜先看见了她,眸光一亮,立刻加快脚步来到她面前。
“秦阁主?真巧。如何也来这宫里了?”
“我来给姨母太后请安。”秦意淡然一笑,目光越过他,看向秋雪容。
秋雪容飞快地瞟了秦意一眼,随即垂眸,本就惨白的脸色,又青了一分。
“中州太后竟是秦阁主姨母?!”尉迟澜夸张地瞪大眼睛。
“正是!太后对秦阁主很是喜爱。”秋万川在旁给出肯定,手摸下巴脸上堆笑。
秦意却没理他们,上前一步,对秋雪容微微一笑。
“恭喜秋小姐,不对,该叫清宁公主。恭喜清宁公主喜得贵婿,从此平安喜乐,多子多福。”
秋雪容看着秦意在晨光里明艳的笑脸,嘴唇颤了颤,说不出话。
秦意转头看向云不归:“把贺礼给清宁公主。”
云不归上前,将一只锦盒递到秋雪容面前。
“这是太后特意嘱咐,要送给清宁公主的安神清宁丸。”秦意语气温和,“听闻秋小姐受封清宁公主,太后说,这封号取得好,配这安神清宁丸,清净安宁,调养精神,不犯疯颠。”
秋雪容浑身一僵,随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急忙扶住宫墙才勉强站稳。
原来陛下赐她清宁公主封号,还有这层意思!”
尉迟澜闻言转身,目光倏地盯向秋万川,眸中寒意凛冽。
“秦阁主这话是何意?”
秋万川笑容微僵,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俯了俯身,讨好笑着。
“尉迟王子莫要多心,太后只是关怀小女远嫁思乡,这才赐了些安神养心的药材……”
秦意轻轻一笑。
“秋相这样想也是对的。”她顿了顿,“清宁公主本就有疯症,再远嫁异乡,自然更需要好好调养。太后慈心,最是关爱晚辈。”
她看向秋雪容,笑意温婉。
“秋小姐才受封,就得太后如此挂怀,真令秦意羡慕。”
“原来她有疯症!”尉迟澜冷哼一声,“哼,秋相送的好礼!”
秋万川脸色微变。“王子息怒,雪容她只是……”
太后送的礼,秋万川哪里敢反驳送得不对。可又不能马上证明秋雪容没有疯症。
今早乍然见到秋雪容的模样,他吓了一跳,不过是经过一夜夫妻之礼,秋雪容好像被掏空了身子,整个人呆若木鸡,看见他都不知道叫父亲。在陛下面前还是他在身后提醒,才不至于殿前失仪,坏他相爷清誉。
“只是什么?”尉迟澜打断秋万川,“有疯症的女儿,你也敢往本王子床上送?秋相,你是不是觉得,出使我西海是很容易的事?若本王子不让你成行,你休想走进西海一步。”
尉迟澜捏着指尖,眸光转了转。这时向中州皇帝退货,另要一位公主已是不可能,可让他带个疯婆子回西海丢人现眼,更休想。
“你把她带回家去,调理好了,本王子再派人来接。”
尉迟澜厌恶地看了秋雪容一眼,转身向秦意深施一礼。
“多谢秦阁主及时提醒。不然我尉迟澜日后带回西海一个疯妇,怕要让兄弟叔伯笑掉大牙。”
尉迟澜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宫门走去。
“尉迟王子,尉迟王子……”
秋万川紧追几步,眼睁睁看着尉迟澜钻进马车扬长而去。
他站在宫门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转回身时,目光落在秋雪容身上。那眼神充满厌恶。
“嫁出门的女,泼出盆的水。何况现下,也不是她秋万川的女儿……这可如何是好?”
秋万川搓了搓手,见秦意缓缓走来,眼前顿时一亮。
“秦阁主,太后如此关怀清宁公主,如今西海二王子不肯带她走,该如何是好?”
秦意淡淡一笑。
“秋相是朝中重臣,这点小事,想必早就心中有数。哪用得着我指手划脚?”
秋万川笑容微僵。这话听着是夸,可怎么接都不对。
说他心里有数?可眼前这烂摊子,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去回陛下,说西海王子刚要了清宁公主,还没出宫门就把人当破鞋扔回来了吧?
更不能去找太后讨说法。那不是明摆着说是太后送药送坏了事?打太后的脸,嫌命长?
可要说自己没数?那不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秋万川干笑两声,目光又扫向秋雪容。
他眸光恨意难掩,心里暗骂,真是不中用的废物!以为还有些美色能利用一下,结果才一晚就被尉迟澜厌弃。
如果真把人侍候舒服高兴了,尉迟澜怎么可能轻易就以疯症作借口不要人了……
秋雪容缩在宫墙边,浑身发抖,这时看见秋万川的眼神,顿时愣住了,随即泪水哗地滑落。
“时候不早了,秋相还是早做安排。”秦意淡淡笑着,视线落在秋雪容脸上。那模糊的泪眼多么像她坠落悬崖前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转过脸看向秋万川,”清宁公主该在清静之地好好清静,时间久了,自然什么病症都调养好了。“
秋万川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对对对!清静地方,非流云观莫属!”他转头招手,对近前的侍从吩咐道:“即刻送清宁公主去流云观闭门清修,没有我的吩咐,不得出观!”
秋雪容被侍女扶起来,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钻进马车时,她回头望向秦意,眼里满是感激。
这次又是她救了她!与其被尉迟澜蹂躏,不如在流云观自在。如今她已是公主,谁又能把她怎样!
秦意对上秋雪容那道目光,淡淡笑了一下。
“阁主,这样是不是又便宜她了?”
“便宜?”
她轻轻笑了一声。
“流云观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她以为那是自在?”
“可她现在顶着清宁公主的名头……”
“清宁公主的名头又如何?”秦意脚步未停,“被亲爹嫌碍眼,被圆房的男人嫌疯癫,陛下只当她是枚废棋,太后不愿认这门亲。一个被所有人都嫌弃的公主,你说这名头有什么用?”